她選好了,一手把住枝條,另一手揮刀砍下,遞給皇上瞧,“這一枝會不會有點雜亂?”
皇上接過來掂量,“不妨事,你接著折下一枝,朕用剪子稍微修一修就好。”
於是她重新轉向梅樹,他卻忽然靈機一動,剪下一段末端擠擠挨挨綴了好幾朵梅花的細枝,截成合適的長度,攥在手裡,輕手輕腳地靠近她。
她仰著頭凝望梅花,他默默地將花簪在她的髻上。
聽說前朝十分崇尚簪花,皇帝時常給臣子賜花表示寵信。但他為她簪花的那一瞬,心中並沒有什麼複雜的想法,只是單純地覺得,她一身銀紅,同這鵝黃的蠟梅相映,格外生動明媚,有一種喜慶而熱烈的美。
想把這世上所有同她相得益彰的事物,悉數奉送到她的手上。
她站在樹下觀花,他在為她簪花。這該是多美好的一幅畫,如果他沒有冒冒失失地嚇到她。
可惜事情發展偏偏不如他意。
月仙猛地轉過身來,許是太過著急,她腳下一滑,沒能站穩,整個人立時往旁邊歪倒下去。
皇上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衣袖,然而已經太晚,他踉蹌著試圖用胳膊撐住樹幹,卻還是無可避免地跟她一起,四仰八叉地摔倒在雪地裡。
更糟糕的是,因為他伸臂去撐樹幹,樹上灑下一陣更大更濃的雪霧,比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皇上趴在雪堆裡,此刻腦子裡嗡嗡地響,像盛夏此起彼伏的蟬鳴,他自記事起就從沒摔過這麼狼狽的跤,堂堂一國之君,這要是傳揚出去,會被百姓們笑話吧?
扭頭尋她,她就躺在他身旁,仰面朝天,僵硬地轉過臉來,睫毛上粘著雪粒,像晶瑩的淚珠。她開口說話,聲音抖得幾乎找不著調,她問他,“皇上,臣實在罪該萬死。今日之事……臣一個字也不會說出去,您應該不會殺臣滅口吧?”
他聞言一窒,隨即意識到她大約是被嚇懵了,認認真真的詢問反而像是同自己玩笑。
她一直都是這樣,既敢舌戰群儒抗旨力爭,也會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意外地犯迷糊。
很可笑,甚至有點丟人,可是因為有她一起,他竟然莫名地鬆了口氣,在雪地裡翻了個身,跟她保持一模一樣的姿勢,然後聽著她小心翼翼的喘氣聲,再也忍不住了,捂著肚子肆意大笑起來。
月仙顯然沒料到皇上會是這樣的反應,剛要開口再問,就感覺到對方把胳膊攬在她肩上,還親暱地拍了兩下。
皇上太久沒遇到這般滑稽的趣事,笑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阿栩,你不覺得很好玩麼?古往今來,再沒有君臣如你我一般,因為折梅插瓶而雙雙摔倒在雪地裡了!”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遠處站班的內監聞聲趕來,看到皇上和姚栩一起躺在雪地裡,差點連魂都給嚇飛了,正要上前攙扶,卻聽皇上道:“去武英殿,叫畫師立刻過來,就照著朕和姚卿現在的樣子作畫一幅。”
此言一齣,饒是月仙有意忍著,這會也堅持不住笑出了聲,“哪有您這樣的,自己給自己使促狹,臣以後可怎麼見您吶!”
皇上振振有詞,“朕跟阿栩一同跌在雪裡,此事千載難逢,當然要留畫為念。”
他笑著挽上她的胳膊,“朕敢跟你打賭,這畫作若能流傳下去,必被後世譽為一段佳話!”
【作者有話說】
薛月兩個人湊在一起偶爾會變幼稚鬼,真正合拍的兩個人就是要一起笑一起哭(嗯是的,後面不出意外的話,還會有一起哭的內容)
第156章
他的手和雪一樣涼, 借這份相似的冰冷做掩護,可以堂而皇之地挽住她。
她的確渾然不覺,小聲嘀咕著糾正他剛才的話, “哪有一起摔倒就能名垂青史的?後世稱頌明君賢臣,須得政績卓然、九州昇平, 哪一樣都不可或缺。”
皇上笑著應承, 就著話頭哄她, “好, 好,朕受教了, 就算是為了能讓這幅畫百世流芳, 朕也一定會勤政愛民, 爭取比肩堯舜,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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