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她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神思混沌,如行屍走肉一般回了京,滿心惦記著如何報仇雪恨,雖然也覺得皇上行止反常,懷疑天子或許有龍陽之好,卻始終沒能記起這句半真半假的控訴。
後知後覺,簡直嚇出一身冷汗。
黃若璞直到最後也沒有告訴她,他究竟是何時發現她並非男子,月仙在腦中飛快地回想二人相處的點滴,真要說破綻,恐怕也只有她在清江浦差點被浪頭打下水的那一次。
被他救上船時,她早就神智不清,從清江浦回巡撫衙門的馬車上,他要發現這個秘密,實在有太多機會。
至於皇上,只看他把靜安嫁給自己這麼些年,前一陣子又勸說靜安不要衝動合離,就知道他根本沒發現自己身份有異。
斷袖之癖自然是要想辦法給他扳回來的,只是得小心拿捏著分寸,皇上興許只是一時想差了,慢慢疏導才是正道。
她凝神思考,腳下仍不緊不慢地往前踱,走出幾步,才發現連濯並沒跟上來。
她歉然扭頭,“是我想心事走神了。”
連濯說沒關係,他示意月仙往稍遠處的亭子瞧,“那是四姑娘吧?”
都說多情卻被無情惱,哪知道姚婉是個愈挫愈勇的,海棠紅襖裙在雪地裡分外惹眼,叫人想裝作沒看見都難。
她尷尬地摸了摸鬢角,四姐姐估計是來找連濯討要說法的,被心上人當眾婉言拒絕,想來問個明白,也算是人之常情。
於是她勉強擠出笑意,幫著姚婉說好話,“四姐性子驕傲,難免心有不甘,浣之兄的難處我也明白,只盼你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好歹同她說上幾句,若能讓四姐徹底死心,那便再好沒有了。”
連濯微微頷首,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意思,溫聲答應,“我叫四姑娘傷心了,我合該向她賠禮才是。”
他鄭重地跟月仙保證,“我一定會跟四姑娘把話說清楚的,絕不叫她因我耽誤年華。”
姚婉打小要強,這種時候必然是不願旁人在場的,月仙感激地朝連濯點點頭,率先轉身往另一側去替二人望風。
也因此,她沒能看到,就在她轉身之後的,姚婉臉上的神情。
絕不是她所以為的傷心或者不服氣,反而是一種趾高氣揚的嘲諷。
連濯在她面前站定,“我對不住你——”
“比起道歉,大人難道不覺得,自己欠我一個解釋?”她乾脆地打斷了他。
他有些費解,“連某已經心有所屬,四姑娘不必——”
“大人。”姚婉再次出言打斷,她沒有耐心再跟他周旋,“據我所知,您恐怕不只是心有所屬,您其實很想娶她,對麼?”
連濯努力穩住聲音,“四姑娘,話可不能亂講。”
她笑,雖然壓低了聲音,卻依舊肆無忌憚,“大人是當我傻麼?我年紀輕輕的,眼不瞎,耳不聾,是不是亂講,你最清楚。我只是覺得沒意思,咱們為什麼就不能敞開了說話,非要這樣遮遮掩掩的。”
“噢,我想想……”她玩味地停頓片刻,故意抬眼去瞥遠處的月仙,“大人怕被她聽見?”
連濯怒視著她,“既是你我二人之事,四姑娘何必非要牽連旁人?”
姚婉渾不在意,甚至懶散地眯起眼睛,唇邊笑意好似挑釁,“旁人?我看未必。”
她欺近一步,恨聲道:“我知道自己不得大人中意,從頭到尾,不過是想聽一句真心話罷了。既然大人不願同我推心置腹,那就由我來說與大人。”
忽地又換了副天真的聲調,瞪大眼睛,滿臉矯揉造作的無辜,“你想娶的人,就是吏部左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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