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原想把她扶到炕上,卻被這話猛地一震,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孟冬,你進來。”
黃善賢被安置到西邊的稍間,太醫開了安神方子,把了脈,說是憂思過度、五內鬱結,須得好好休養。
皇上問起太皇太后,太醫惶恐道:“娘娘素來體虛,又因孃家之事傷懷,漸漸神思倦怠,人也跟著糊塗了。”
他知道這話意味著什麼,“你是說,即便太祖母有驚無險醒過來,她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
以前是什麼樣?
不敢奢求她還能為自己剝柑橘,哪怕能回到她怒氣衝衝斥責他罔顧孝悌的樣子,他此刻也求之不得。
曾經兩敗俱傷的爭吵和指責,終於也變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珍貴回憶。
太醫伏地泥首,“娘娘大限將至,臣等實在束手無策……求萬歲恕罪。”
為難太醫也是於事無補,他揮手叫人退下,叫戴春風把仁壽宮的佛堂收拾出來,他就守在這裡,陪她到最後一刻。
都說人在臨死之前有迴光返照,萬一她還能再睜開眼睛看看他呢?就像先帝和皇考一樣。
六月初七,太皇太后黃氏崩於仁壽宮。
皇上下令輟朝十五日治喪,每一道喪儀都親自把關,月仙邁進仁壽宮的那天,是他不眠不休的第四天。
想太皇太后還在那會,闔宮誰不知道她跟皇上不合,可如今人去了,前頭種種好的壞的一眨眼都成了空,只有遺憾和悔恨折磨著皇上——他把所有人趕走,獨個兒守在靈前。戴春風哪敢真走,幾個人輪流陪著盯著,誰也沒想到皇上會一宿宿地熬著不睡覺。
楊太后也來看過,皇上嘴上答應得痛快,等入了夜,照舊我行我素,御前人的心全都揪起來,還是孟冬腦筋活絡,他說:“只有姚侍郎勸得住皇上。”
青天白日不好無詔領人進宮,他們足足捱到太陽快落山才上椿樹衚衕請人,戴春風索性豁出去了,厚著臉皮拜託她,“要不您帶上幾身換洗衣服吧,奴婢們實在害怕,您這頭勸得皇上答應好好休息,結果您前腳剛走,萬歲就掀了被子去靈堂。”
綠鶯的臉都白了,“不行,您哪能在宮裡留宿!”
紅鸞急得差點要哭,“非要進宮的話,那我跟著您一塊,我給您上夜!”
月仙一左一右牽住她倆,輕嘆一聲,繼而苦笑道:“要是能睡覺反而好了,只怕皇上不肯睡,我得陪著他熬夜呢!”
她到仁壽宮時,天邊最後一抹餘暉還未燒盡,院中牡丹花開得正盛,萬紫千紅國色天香,豔麗得有些不合時宜。
已經有伶俐的小火者,接過她手裡的包袱送去戴春風事先安排好的下處,又引她到配殿旁邊的廡房中,幫她在天青色常服外面罩上一層喪服。
靈堂設在後殿,她走過去,沒留神驚起樹上雀鳥,跪坐在蒲團上的人緩緩望過來,她以手加額拜下,“臣姚栩,無詔入宮,請萬歲降罪。”
憔悴的臉上一下子有了生氣,像畫上的人驟然活了過來,他又驚又喜,“阿栩……快起身,你怎麼來了?”
她眉眼彎彎,煞有介事,“因為有人跟臣告狀,說您整宿不睡覺。”
皇上苦笑著搖頭,“御前這些人愈發沒規矩了,朕不是不想睡覺,而是實在睡不著。”
她往前走近幾步,“您用過晚膳了麼?”
用過,但滿心哀痛,珍饈佳餚食不知味,只略動了幾筷便叫人撤了。
她先到靈前叩頭敬香,也不等他吩咐,自覺地跪坐到旁邊的蒲團上,借燭光端詳他的面容,“您瘦了。”
他抬手去摸自己的臉頰,哪裡摸得出什麼所以然,正要反駁,聽她又道:“您不要一直把話憋在心裡,這樣下去要作病的。”
。近靠要想人讓得溫,夢的綽綽影影像臉側的中眸,香暗的昧曖到聞他,暈的燭香和盆火著映,聲鳴蟲的窣窣窸窸著伴,來擁徐徐風微有時不後,著開大門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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