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靜靜看你表演【完結+番外】》第213頁 她故作困惑(2)

作者:黃意映·9小時前

隨著睏意一道湧上來的,還有一段許久不曾想起的回憶,可他卻清晰地記得,那是嘉寧二十五年的二月。

彼時他考上秀才已有六年之久,因遲遲未能中舉,逐漸有些心灰意冷,索性擱下書卷,找熟人走通門路,到龍康縣衙謀了個書吏來做。

龍康的冬天短,上元節過後,天氣就稍稍有了回暖的跡象,葛為富只在直裰外頭套了件褡護,卻在路上看見一個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的人,手裡還百無聊賴地耍著把扇子,客客氣氣地叫住他,“這位兄臺,龍康縣衙怎麼走?”

段鴻聲有一張過分蒼白的臉,病懨懨地,總是沒什麼表情,說話語氣也平平淡淡。葛為富很快就從其他人口中聽說,他是因為觸怒了萬歲,才從京師被貶謫來此。

段鴻聲還有一雙過分憂鬱的眼睛,裡面雲山霧罩,大約還盤桓著舊日官場的過往,和尚未散去的陰霾。

他很少笑,或許太過失意的時候,連苦中作樂都成為一種奢侈。

只是有一次,葛為富拿著公文過去,看見段鴻聲顫抖著雙手,正在拆一封信,隨即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喜悅笑容,然後抬起頭來,那笑意加深加大,興沖沖地同他分享,“是我朋友來信了。”

因為他給他指路的緣故,段鴻聲對他總是比旁人親近一些,偶爾會玩笑著喊他——

“葛兄。”

“葛兄。”

熟悉的聲音衝破回憶,他疑惑地睜大眼睛,猛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起,面前悄無聲息地冒出一個白衣身影。

驚呼音效卡在喉嚨裡,葛為富緊接著就看到了,那“人”左手擎著引魂幡,右手把玩一柄摺扇,像是等他等得有些無聊,手指靈活地撥動扇骨,慢悠悠地旋轉。

似曾相識的動作……莫非真的是他?

目光急慌慌地往上攀,卻被幕籬擋住。

隔著一層薄紗,眉眼看不真切。葛為富正待仔細分辨,卻見那人以扇柄輕輕將紗挑起,借那一線縫隙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語氣似不解,更似嘲弄,“葛兄究竟還做了多少虧心事?難不成還有旁人也要來向你索命麼?”

葛為富想跑,可是雙腿癱軟在地不聽使喚。剛剛縫隙間窺視一眼,足矣讓他確定,那個人還是來了,來向自己討十二年前的命債。

“雁……段大人,我、我實在也是逼不得已……”

情急之下,他眼中竟擠出恰到好處的淚光,“我聽人說,白芍與藜蘆合用,能夠減損藥效,我只想讓您的病好得慢些,我真的從沒想過要害死您!我也不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啊!”

他短促地吸氣,聲音顫抖,“都是平郡王薛敢的吩咐!他不想讓您回到京師,我只是領命照辦而已,哪裡有膽子去違抗他呢?大人行行好放過我吧,我以後天天給您敬香,保佑您早登極樂……”

也顧不上管對方答不答應,葛為富生怕再慢一步就要被就地索命,趕緊跪下來胡亂地磕響頭,口中依舊喃喃唸叨,隱約瞥見白衣身影越來越近,他的心提到嗓子眼,繼而眼前一黑,暈厥過去。

一牆之隔的值房裡,薛敢跪伏在皇上面前,他臉色發白,急切地想要為自己辯解。然而皇上始終示意他噤聲,直到在隔壁裝神弄鬼的白衣人推門進來,才冷聲道:“你說吧。”

“臣沒有想過要他死!”薛敢的臉和脖子都漲得通紅,他抬手指著方才葛為富聲音的方向,“是他自作主張加了相剋的藥材,臣真的半點都不知情,請萬歲明鑑!”

皇上不說話,只以手支頤審視他的表情。

薛敢愈發不安,“那時候,臣聽說段鴻聲昔日的好友為他籌謀,打算把他選為謄錄官,從而藉機回到京師任職。”

“但先帝明明親自把他貶去龍康縣思過,如此運作,豈非暗中違抗聖旨麼?臣實在看不得他們陽奉陰違,又想到姨父正在建州任按察使,便修書一封過去……”

皇上淡哂,“若真如此,你為何不面聖報與朕知?你覺得段鴻聲不該被選為謄錄官,那麼為何不具本彈奏?為何不告知都察院的御史?你當我大彰的律令不存在麼?”

薛敢囁嚅道:“臣、臣一時衝動了,沒有顧得上這許多……”

這樣蹩腳的理由自然無法含糊過去,皇上的臉色更加陰沉了,他厲聲喝道:“你還是不肯說實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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