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情,您自然不懂臣為何對段鴻聲如臨大敵!”
皇上別過臉,忽然有些不忍看薛敢。他沒有責怪薛敢僭越的控訴,反而沒頭沒腦地,用一種悲憫而同情的語氣糾正對方,“朕懂的。”
怎麼能不懂?這個人甚至此時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側。
他轉頭看向她,“還有什麼要問的話麼?”
幕籬的薄紗掀開,月仙極力壓制住聲音中的慍怒,一針見血地點到了關鍵,“我想問平郡王,您是怎麼得知,有人要借徵調謄錄官的機會,將段鴻聲調回京師?”
嘉寧帝叫段鴻聲去龍康思過不假,但他也從未說過,要段鴻聲一輩子不得回京。只是彼時新帝初登大寶,邱慎思拿不準今上對段鴻聲的看法,故而不敢大肆聲張,那麼薛敢,他是如何得知此等私密計劃的?
薛敢被她問得一愣,也顧不上問姚栩緣何在此,擰緊眉頭,費力地回想了半天才說:“記不清了,似乎是去哪家赴了場壽宴,我站在遊廊上醒酒,隔著一道窄牆,依稀聽見兩個人在另一邊議論。”
月仙追問:“他們說了什麼?”
薛敢很想破罐子破摔,直接說自己全忘了,但對上皇上冷冽的目光,只得嚥下心中的不服氣。
他抓耳撓腮地想了一會,“那遊廊的牆上嵌了漏花窗,我先在遊廊坐了一陣,叫了個主家的丫鬟去端解酒湯,等著等著,身後才漸漸傳來說話聲。”
隔著漏花窗望出去,是個穿紺色道袍的背影,正在侃侃而談,“段鴻聲可真是走運,都落魄到這份上,竟然還有人惦記著撈他回來。”
旁邊一人頭戴四方平定巾,兩根飄帶隨風翻飛,他伸手攏了攏,似乎有些不滿,“邱慎思巴巴地往建州選謄錄官,好個以權謀私!”
紺色道袍連連擺手,“口無遮攔!反正人回來也礙不著咱們,你又何須掛在嘴邊?”
“也是,不過麼,平郡王世子怕是要睡不安穩了。”那人緊接著說起風涼話來,“當初硬要棒打鴛鴦,強令姚公嫁女,世子妃若知道這訊息,指不定多高興呢!”
又補上一句,“怪道世子妃一直冷著世子,總算要等到心上人回來,真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這下紺色道袍也沉默了,過了片刻才感慨道:“原本青梅竹馬、天作之合,如今一個嫁入郡王府,一個被貶官……上天不佑有情人吶!”
薛敢越說越憤懣,“皇上、姚侍郎,我自知犯下過錯,但若換了你們是我,彼時聽到那樣的話,難道就能夠泰然處之、無動於衷?”
月仙若有所思地搖搖頭。
段鴻聲跟姚岑曾經差點談婚論嫁,雖然知情者不少,但因為嘉寧帝御旨賜婚的緣故,並沒有誰敢公然議論。
更何況,還是在別人家的宴席間,在隔牆有耳的園子裡。
措辭也很不對勁,簡直就像——
“他們、他們肯定是故意說給我聽見,就是為了激怒我,為了讓我去阻止段鴻聲回京!”
薛敢福至心靈,忍無可忍地喊了出來。
“我固然因為姚岑的冷待感到不快,但她已經是我的妻子了,只要我不讓她出門,她和段鴻聲就休想有任何見面機會!”
薛敢重重地喘了一口氣,須臾間就理清了頭緒,“段鴻聲就算回來又如何?他在京師還是建州,他是死是活,跟我又有什麼相干呢?分明是另有人不想讓他回來,甚至巴不得他乾脆死在建州,卻設計將我激怒,想要借我手將他除之而後快!”
蘇擎風說過,段鴻聲是個執拗脾氣,做事黑白分明,不容半點馬虎和偏私,為人過於剛正。很多時候,他以為自己對事不對人,卻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將別人得罪得不輕。
薛敢所言,的確很有可能。
但她還是冷冷地盯住薛敢,“若非世子先有此心,不願讓段鴻聲重回京師,旁人又如何能來利用世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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