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提著一盞燈,燈火跳動,像他左右搖擺的心境。他猶豫良久,“朕可以殺了葛為富,卻不能殺了薛敢。”
“臣知道。”她主動接上,“平郡王是皇室血脈,除非謀逆,否則最多也是降為庶人,關押起來。”
“朕恐怕也無法將他貶為庶人。”他在春夜習習的晚風中艱澀開口,“葛為富的話你也聽到了,薛敢從沒有讓他將段鴻聲置於死地。”
“可是段鴻聲死了。”她終於停下腳步,站定了,仰臉望著他。
“朕會讓葛為富償命。”他鄭重地看著她的眼睛,“至於薛敢,朕會將他降為奉國將軍,送去金泉山,給他父王守陵思過。以後等你姑姑的兒子長大了,承襲了爵位,朕再加封回來。”
月仙腦子轉得飛快,她相信薛敢是被人當刀子使了,但她同時也相信,薛敢是希望段鴻聲死掉的。
沒能徹底削去薛敢的爵位,無非是苦於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如果,這個奉國將軍的爵位,能換來更值得的東西呢?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扮出個體貼的模樣,“皇上,臣理解您的難處,平郡王是龍子鳳孫,和您亦是手足情深,眼下證據不足,您不能對他太過嚴苛。”
“郡王的品性如何,他是否會心生歹念,是否敢謀害朝廷命官,您自然是瞭如指掌。因此,臣也不再妄加揣測,此事全聽萬歲裁斷。”
“只是,臣也有個不情之請。”
月仙一字一頓,毫不遲疑,“請您允准平郡王妃姚岑,同其夫和離。”
她知道皇上多半沒有理由回絕,畢竟她剛剛也主動做出了讓步,可她以為,皇上大抵是會再說點什麼的。
但是皇上沒有,他幾乎立刻就給出了回答,“好,朕答應你。”
她滿意地抿起唇,正要勸他早些回宮,卻聽他搶先一步道:“條件是你也答應朕,讓朕把你送到府門口。”
【作者有話說】
薛敢這小子的下場還沒完,不會就這麼便宜了他。
另外明代差不多就是如此,皇室子孫除非謀逆,或者特別嚴重的違反孝悌,比如毆打父母,否則都不會被處死。不存在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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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應下姚岑與薛敢和離, 不過是一句話、一個點頭的工夫,可要將這件事做得名正言順,卻並不容易。
癥結還在於先帝的賜婚。
大彰最重孝道, 祖宗之法、長輩之令,皆不可擅自違反。
子不言父過。即便祖宗長輩有錯, 身為孝子, 也不該大肆辯駁評說。
也因此, 倘若皇上直接下旨一道, 命令平郡王夫婦和離,便無異於公開指責, 認為先帝昔日賜婚絕非英明之舉。
更何況, 先帝賜下的姻緣, 即使提出和離, 也有必要上達天聽。
於是皇上選擇了稍微迂迴的策略,先讓薛敢和姚岑自行簽署和離書,再由他加蓋璽印,以示准許。
可季秋是陰沉著臉從北鎮撫司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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