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後知後覺地噤了聲。
其實很合適的。
天青色的上襦,淺絳色的裙,穩重大方的顏色,襯得她格外溫婉,即便未戴釵環點綴,也自有一股雅韻在身。
不過麼……若是桃紅色的下裙,一定更好看。
“所以還是明日再議吧。”月仙難為情地又重申了一遍,畢竟片刻之前她還振振有詞地,說此事刻不容緩,結果卻因為這身女醫裝束而耽擱,實在慚愧萬分。
皇上仍不置一詞,她心裡沒底,又忐忑著問他,“若要今夜議事,可否請萬歲容臣先行回府更衣?”
皇上終於發話了,但是他很大度地說:“朕陪你去更衣。”
月仙“啊”了一聲,恰好夜風拂過,樹影簌簌搖晃,他理所當然地裝作沒聽到,趕在她繼續反對之前,敏捷地翻身上了馬。
她照舊乘來時的那頂小轎,他遊刃有餘地挽著韁繩,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旁邊。
拋開前後拱衛的緹騎們,乍看上去,他似乎也很像是,深夜護送妻子歸家的,一個平凡男子……
既然是平凡男子,那麼如果他臨時變卦,應該也是可以得到原諒的吧?
這麼想著,他施施然跨進了姚府的後門,婉拒了她引他去堂屋稍坐的安排,“朕忽然覺得,何必再多此一舉更衣入宮呢,倒不如就在這裡一併將信看過,左右咱們同在一處就好。”
她如今在家中,還並不能公然做女子打扮,聞言為難地咬著唇思索,最後鬆口道:“那便請您隨臣往藏書閣來吧。”
姚家招待貴客,首選自當是正院堂屋,若要退而求其次,也該是前些年專門修葺的嘉園,相較之下,藏書閣無疑是個更次之的去處。
但皇上喜出望外,甚至難以自持地眉飛色舞起來——她平日一應起居皆在藏書閣內,他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她允許他進入她的領地?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哪裡就有這等含蓄的深意了?這藏書閣雖然鮮少用來待客,他卻也來過幾回了。
可這確實是她第一次主動相邀。
他在案前落座,將信紙鋪平壓住,就著她端來的燭臺,一字一句地看。
月仙有點不習慣在熟人跟前穿裙裝,尤其書房中只有她和他兩人,但皇上自接過信函之後,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神情,她便歇了換衣的心思,先坐在近處等他吩咐。
何良的信很簡短,但其上每一個字都令皇上出離憤怒。
他抬眸望來,目光灼灼,“阿栩,你意下如何?”
月仙肅容答道:“子善信中所言,祖陵的宦官監守自盜,應當是早已有之。但臣以為,花斑石則不然。”
她果然能與自己想到一處去,皇上讚許地點頭,“繼續說。”
“花斑石唯有皇室能夠使用,旁人擅用即為逾制,輕則一人死罪,重則牽累全族。普通百姓或許不識得此石,但他們同樣也買不起它。反而是買得起花斑石的人,絕不可能不認得它。”
“故而臣以為,清口所出的那塊花斑石碑,乃是有人蓄意偽作先祖讖語在先,指使偷竊在後。祖陵之中,必然有人與他們串通。只要揪出這個人,就能順藤摸瓜將背後主使擒住。”
皇上沉吟片刻,“此事至關重要,絕對不容有失,朕思來想去,還是得讓季秋親自去走一趟。”
“那您身邊怎麼辦?”她雖知道季秋最為穩妥,卻不太贊成。
皇上安撫地朝她笑笑,“朕平日總帶季秋在身邊,是因為和他打小相識,說話更自在些罷了。他手底下的同知、僉事,沒有一個是庸才,朕離了季秋也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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