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頎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皇上的笑容欣慰且坦然,沒有半點不情不願的痕跡,餘光裡,喬懷澈也微微詫異地仰著臉,還疑惑地喚了聲“萬歲”。
兩個臣子滿頭霧水,實在讓皇上樂不可支,他抬手示意二人先坐,一口氣嘆得格外誇張,“二位賢卿可真是誤會朕了。”
此言一齣,葉喬二位哪裡還能坐得住,一左一右趕緊跪下請罪,左一句“臣愚鈍”,右一聲“臣魯莽”,皇上象徵性地應了兩聲,復叫他二人重新回位安坐,再開口,語氣就比之前更嚴肅了些,這是要說點掏心窩子的話了。
“朕……”天子竟難得也有些口訥,“朕的確心悅阿栩,可惜她並無此意……卻也正因如此,朕不會做出任何罔顧她意願的事情。”
“只是也曾短暫地……動過一瞬心念罷了。”
兩位臣子好容易才鬆一口氣,聞言立即又換回了正襟危坐的架勢。
皇上看在眼裡,不免自嘲地笑了笑,“別緊張,朕已然歇了這個心思,也明明白白地告訴過阿栩了。”
“阿栩說要公開女子身份的時候,朕其實很替她擔心。朕知她心志堅定,從不為外物所拘,但朕想,倘若她看到昔日的朋友並不理解自己,甚至也出言反對,她一定還是會在心裡默默難過的吧。”
“所以今日兩位愛卿專程前來,實在令朕深感欣慰,阿栩有摯友如此,朕總算也可以放心了。”
他說得很坦蕩,眼梢唇角的笑意也毫不掩飾,葉頎心中大為感慨,眼圈都跟著熱起來了,倒是喬懷澈還冷靜地問了聲,“萬歲既然已有聖裁,為何又不明示與那些奏請立後之人?”
皇上這才有些苦惱地撇了撇嘴,“朕扣下奏本留中,是為了此事不要傳揚到阿栩的耳朵裡。御醫說,她驟然失明,病因恐是近日太過勞神,又兼心氣鬱結之故。立後的那番論調,若叫阿栩聽見了,少不得又要動氣——朕可盼著她早些復明呢!”
“再說女子在前朝為官一事,到底沒有老例可循,朕便是要給阿栩單另開個章程,也需要花些功夫好好斟酌。”
他涼涼一哂,“那群老頑固,若是知道朕不打算將人迎進宮來,指不定又要鬧什麼么蛾子,朕索性拿這奏本先吊他們一陣,等料理完盱眙的災情,再跟他們分說也不遲。”
沒想到皇上的“擱置”背後,居然是這樣周全的一番籌謀打算,倆人鬧了場烏龍,喝了兩杯茶,全須全尾地又從文華殿出來了。
葉頎大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剛出東華門,就精神頭十足地問喬懷澈,“皇上叫咱們有空多去探望阿栩,心澄你何時得閒,咱們一道去吧?”
喬懷澈忍了又忍,最後還是狠狠心,給他潑了盆冷水,“葉兄可想過,皇上為何會如此囑咐你我?”
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往下解釋,“是皇上自己想見阿栩,卻苦於沒有登門的名目,這才要借你我兩隻青鳥,殷勤為君探看——你我去過之後,少不得要再進宮跟萬歲覆命,原模原樣地學一遍當時的情形。”
葉頎頓時覺得頭大,“那,那咱們到底該不該去?或者咱們少說幾句?咱們就問問阿栩病情如何,回頭再告訴了皇上,想來也就沒什麼了吧?”
喬懷澈說當然去,“只不過,我想把他們奏請立後的事情告訴阿栩。”
這可使不得,葉頎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皇上不是說了,為了阿栩養病——”
喬懷澈沒掙脫,站定了反問他,“葉兄覺得阿栩會生氣?阿栩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想法。我只是要讓阿栩心中有數,知己知彼。”
葉頎猶然不解,“有皇上在呢,咱們何需多此一舉?”
哪裡就是多此一舉了。喬懷澈語重心長地給他分析利弊,“皇上親口承認對阿栩有意,就算眼下尚且以阿栩的意願為先,誰又能保證他再也不動立後的心思?阿栩現在病休在家,病好之後是官復原職還是另行派遣,皇上一概未有示下,甚至方才也未與你我交底,難道不該提醒阿栩早做打算麼?”
葉頎被駁得啞口無言。
是啊,誰能保證皇上的想法一直不變呢?確實如喬懷澈所言,得趕緊告訴阿栩才對!
月仙倒也真的沒怎麼動氣。
她甚至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歪著頭問:“他們不會是想巴結我吧?”
葉頎尷尬得直摸鼻子,喬懷澈謹慎地點了點頭,“是,用一種自以為高明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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