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五娘蹙眉想了下,把劉嬸子聽來的那些風言又一股腦地說給了妹妹,末了肅著臉叮囑,“這都是外頭人背地議論的,喬家既然同山長有交情,又叫咱們沾了這個光,於情於理,都該心存感激才是。”
六娘點頭如蒜搗,她當然感激喬家,阿澈可是她從小到大最最感激的人。
然而,還沒等她再把姐姐的話細細捋上一遍,俞五娘就拉著她回到了二人共住的房間裡,格外謹慎地將門閂上了,“六娘,你明年就該及笄了,可知道爹孃對你的婚事,有什麼打算?”
她羞得粉面飛霞,嗔怪著去推姐姐的胳膊,“我是六月的生辰,還有半年呢!”
“再說了,姐姐你出嫁之後,家裡的活計總得有人來做,爹和娘哪裡肯讓我早早嫁出去,多半要留我幾年。”
因為想到某個人,她說話的時候半點不見急切,反而還挺滿意這般安排。
留在家裡,就能留在書院做使女,就能繼續和他見面。
俞五娘欲言又止。
六娘說的確實沒錯,她自己和前頭的四個姐姐,婚事都是從及笄的前一年就開始張羅。原因無他,爹孃急著把女兒賣出去,好換得一份彩禮補貼家用。
但到了六娘這裡,卻一反常態,遲遲沒有動靜……
她不敢問爹孃的打算,只能抓著六孃的手再三叮嚀,“一定要時刻警醒,千萬別叫他們拿你的婚事去填了窟窿!”
六娘懵懂點頭,心裡卻在盤算,一會得儘快溜出去和阿澈見面。
原想著換一身衣裳,再問五姐借一支簪子的。
奈何她剛要開口,外頭就有人急衝衝地找上門來,說她還剩下一間齋舍沒有灑掃乾淨,主事的張婆子發了怒,叫她趕緊回去。
兩姐妹面面相覷,還是六娘一下子反應過來,這是阿澈派來的人。
她趕緊朝對方福了福,“巧兒姐姐,實在對不住,我這就隨你一道過去。”
巧兒瞥她一眼,也不說什麼,冷冷地扭頭就走,六娘忙不迭小跑著追了上去。
一路上,巧兒疾步如飛,半點套近乎的機會都不給她。就在六娘以為自己會錯意的時候,對方卻又將她領到講堂後面的抱廈跟前,面無表情地比了比手,“進去吧。”
裡面坐著個身穿朱柿色錦袍的少年,眉目朗朗,一見她就迫不及待地迎出來,“六娘,你可來了!”
他這一身太過晃眼,無端地叫她有點怯場,“阿澈?”
喬懷澈滿心惦記著獻寶,並未注意到這細微的不自在,將背在身後的胳膊轉出來,連帶著一本書冊也被捧到了她眼前。
六娘垂頭辨認書名,“《忠貞孝女荀娘傳》?”
他讚許地點頭說對,神氣活現地朝她眨了眨眼睛,“這本書可是我挑了好半天才選出來的,書裡寫的,恰是這荀娘用功讀書,然後扮做男子上京應試的故事。”
她欣喜地追問結局,“那後來呢?她真的瞞著所有人做了官麼?”
喬懷澈一時語塞,支吾道:“要瞞過所有人的眼睛,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眼看她失落地垂下頭,他不知哪裡來了一股衝動,把書擱在桌上,翻到寫著荀娘會試落榜的那一章,毫不遲疑地將後頭的書頁盡數撕了下來。
六娘被突兀的撕紙聲嚇了一跳,“阿澈,你怎麼——”
他隨手將撕下來的那幾頁揉成一團,捏在手裡,衝她揚起眉梢,“我想了想,覺得六娘應該不喜歡這個故事的最後幾章,那麼不妨等你讀過前面的情節,再自己續一個滿意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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