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朝著江盞月臉頰上那道溼潤的淚痕湊近。
身後卻傳來秦予淮的聲音,“在您完全清醒之前,請務必剋制。否則,您之後恐怕會為自己的失態感到後悔。這也有損皇室與學院的體面。”
病床上,江盞月濃密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倏然睜開。
那雙剛剛還因噩夢而蓄滿淚水的眼眸,幾乎是瞬間變得清明。
她習慣性地環視一圈,還是在聖伽利學院,鼻間若隱若現的消毒水和香薰味提示著她,這裡是校醫院的頂層。
高燒似乎已經退了,只留下一點眩暈感。
“你把她吵醒了。”盧修眉毛微蹙,聲音不虞。
如此親暱的口吻,卻讓江盞月身上立起細細的汗毛。
盧修俯視江盞月,重複著之前被打斷的話題,“你很眼熟。”
盧修·埃德蒙絕對不正常。
江盞月幾乎是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殿下說笑了。”她蒼白的面容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格外冷淡疏離,“我自小跟著家人漂泊,居無定所,若非考入聖伽利學院,此生恐怕都無緣踏入首都一步。殿下見慣風雲,想必是認錯人了。”
她坐起身,“打擾到二位,我這就離開。”
她並不想深究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也不想繼續待在這裡。
江盞月想掀開身上柔軟的絲絨被,動作戛然而止。
一隻修長有力、輪廓勁悍的大腿,屈膝,穩穩地壓在了她身前的被子上,盧修依舊保持著俯身的姿勢,漆黑的眼眸微垂,“你應該休息。”
而旁邊的秦予淮,緊緊擰著眉毛,他開口提醒,聲音比剛才更重了幾分:“殿下,校董會在會議廳等著您。”
但盧修置若罔聞,那黑得瘮人的眼眸繼續盯著江盞月,等待著答覆。
江盞月垂著眼皮,神情冷淡:“盧修殿下身份尊貴,您在這裡,我一緊張,恐怕無法安心休息。”
她頂著面無表情的臉說這句話,實在沒有半點說服力。
盧修卻乾脆利落道:“那我出去。”
他緩緩直起身,迫人的陰影也隨之移開,“我會再來找你。”
這種果斷答應的模樣,非但沒有讓江盞月感到輕鬆,反而讓她心中越發警惕。
她並不相信,盧修會對她無緣無故散發好意。
越是看似免費的饋贈,背後往往意味著需要支付更昂貴的代價。
盧修頎長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秦予淮卻沒有第一時間跟著離開。
“勸你不要抱著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秦予淮冷言道,“盧修殿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對某個人這樣說。你不會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江盞月唇角向下微瞥,她這段時間見到這位高高在上的執事長的次數,比過去以來加起來的總次數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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