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後跟著一個年約四十多的女性,笑眯眯的很是溫和,手上還提著菜籃子。
這大概就是“城管”吧。滿未楹如此想著。
茶葉蛋的陶鍋中發出咕嘟咕嘟的冒泡聲,滿未楹把溼布搭在鍋蓋上,而後揭開。以滿未楹小攤為原點,滷香爭先恐後的冒出,向周圍四散溢開。
原本還在互相瞪視的兩位娘子不約而同地瞅向那個冒著白騰騰霧氣的小食攤子。
滿未楹用一隻竹篾笊籬撈起一隻蛋,表面裂紋裂得剛剛好,經過再次加熱後,茶葉蛋也會變得更加入味,甚至連裡面的蛋黃都會浸滿茶香味。
等她再次抬起頭來時,那名紅衣男人和身後跟著的嬤嬤已經來到了她的攤子前。
滿未楹立刻掛上一副笑臉,眸光盈盈:“二位可要嘗一下茶葉雞子兒?這是我家秘方做出來的,味道可好了。”
來者正是隔街開了成衣店的淮家大哥,淮明禾在官府中擔任司稽一職,日常負責巡查市集、緝拿罪犯和維護城內秩序。所以小攤販們看到他,既不敢鬧了,也不敢吵了。
身後的劉嬤嬤則是淮明月的乳母,今早特地出門來給淮明月和她大嫂買油條,只是沒想到這小娘子又整治了新的吃食。
“小滿娘子,這茶葉雞子兒怎麼賣的?”嬤嬤和藹地問。
“六銖一個。”滿未楹知道這個價格不算低,是普通雞子兒的兩倍了,但是核算一下成本,她用的大料和糖都是貴价之物,再加上鹽和柴火,成本要攤到每一顆蛋上才行;等後面越做越多,一顆蛋的成本就會下來,到那時才能算真正賺到錢了。“我這用的是犬戎一帶送來的調料和新鮮茶葉做出來的,嬤嬤可要嚐嚐?”
劉嬤嬤原本聽到價格也略吃驚了一下,但是這茶葉雞子兒的味道實在是太勾人了些,勾的她心神都有些癢癢。
只是沒等她開口,淮明禾先一步開了口,“滿小娘子,給我們包上四枚。”說罷他又看向油鍋,“今日還做油條嗎?”
滿未楹看著還在加熱的油鍋:“做的呢,郎君再等等,等油熱了就能下鍋。”
她用笊籬撈出四枚茶葉蛋,瀝出滷湯汁後,包進油紙裡,又聽得淮明禾說:“勞煩小娘子單獨包一枚予我,另外三枚給嬤嬤。”
“好咧。”滿未楹爽快的答應了,動作麻利。
而後便在眾人注視下,像昨日一般,面劑子一拉一扯放進冒小泡的油鍋中,不多時油鍋上便飄滿了逐漸變得金黃酥脆的油條,它們像是一艘艘小船一樣,承載著飽腹又令人喜悅的碳水。
“油條給我們十根,兩根單獨包給我,另外八根包給嬤嬤即可,多謝小娘子。”淮明禾遞上四枚圜錢,“不用找零了。”
淮明禾氣勢十足,但是對待滿未楹算得上彬彬有禮,看得出來是個對事不對人的司稽。那兩位娘子不再吵鬧後,他也不會多加為難。
滿未楹一愣,旋即又是一笑:“多謝郎君和嬤嬤照顧生意,我便多搭兩根油條送給郎君吧。”
淮明禾一愣,還沒等他拒絕,滿未楹已經夾出油條,四根給了淮明禾,另外八根給了劉嬤嬤。後者眉開眼笑地接過,誇了兩句滿未楹,放進籃子裡,腳下不打停地便往對街家去,迫不及待要拿給小姐和少奶奶早食。
去城外漕運碼頭上工的、出來買菜的、送孩子去學堂的居民們紛紛出了門,定挽橋的地理位置優勢便顯現了出來,人流量陸續加大,不少人都被茶葉蛋的香氣吸引而來,雖然不少人會因為六銖一個的價格而猶豫,但是雲夢城富庶,依然有人願意嘗試。
比如突然從滿未楹家隔壁鋪子裡竄出來的這位人稱玉孃的錢娘子。
小廝還只來得及開啟半扇門,錢金玉便一彎腰,噔噔噔地從青石臺階上跑下,靈活的扭過人群,將五個圜錢非常精準地拋到滿未楹口袋中,不愧是開當鋪的老闆,“小娘子,給我來十二根油條,這個雞子兒來六個。”
緊跟著她的是一個瓜子臉男人,白淨俊俏,長著一雙丹鳳眼,分外風流。這便是錢金玉的贅夫陸浮了。
也沒要滿未楹的油紙,那男人遞來一個深口碗,滿未楹舀出六枚茶葉蛋還搭了一勺滷湯再還給陸浮,錢金玉則抱著裝滿油條的油紙,二人喜滋滋地擠開人群,回到自家店鋪中大快朵頤起來。
“這味兒從昨天就開始勾我了,還好今天起得早,讓我們搶到了。”
陸浮細緻地剝開一枚茶葉蛋的蛋殼,經過了一天一夜的浸泡,蛋白也變成了淺棕色,碎裂的蛋殼紋路處如同蛛網一般深褐,他吹了吹熱氣才遞給錢金玉,錢金玉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大口,這樣她的手上就不用沾滷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