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鍋加熱快,因此滿珣等滿未楹回來才加柴火。
滿未楹把手中的豬腸放進後面鋪子門後,回來擦了擦手便照常做自己的。
“小滿......”滿珣聲音很輕,她雖也是市井出身,但是一向被嬌養,跟著夫子後面讀過七八年書。既做不出和胖大娘撕扯的不體面事,又恨自己不能幫上忙,心裡一陣難過。
“阿孃別擔心。”滿未楹一早便看見了胖大娘用的是什麼鍋具和油。
陶鍋這種鍋具,從原材料上就不耐高溫,從一開始就是作為燉煮用具而存在的,大部分陶鍋都肚深壁厚,就是為了保溫;也因此陶鍋的傳熱功能和均勻加溫功能都很差。
而炸油條的油溫需要整鍋油都達到160-180°,以現在的燒陶技術,根本沒有陶鍋能耐住這種高溫,更遑論均勻傳導熱量了。
所以當後世鐵鍋普及後,陶鍋琺琅鍋只用在特定烹飪用途上,甚至是作為上桌的好看盛具。
並且胖大娘明顯貪大貪多,也不知她從哪找人燒的陶鍋,竟做了個肚大邊寬且壁厚的陶鍋出來,形似滿未楹的鐵鍋。
從滿未楹擺攤到她模仿不過四天,滿未楹都懷疑內裡的陶土還沒有燒透。
胖大娘那油也是用發了黑的,也不知她是從哪尋摸來,還捨不得裝滿,只裝了淺淺半口鍋,油條擠擠攘攘在一起,表面發黑,個頭也不如滿未楹做出來的大和胖。
再觀那麵糰,用的並不是精白麵,而是混了麥麩的“雜糧面”。
滿未楹搖了搖頭,要是想吃麥麩,大家在家就能吃,又何必出來買呢?做生意固然要精打細算,但是也不能覺得做出來什麼顧客都會買賬吧?
滿未楹知道油條這種簡單的食物,不可能一直被她獨家佔有;但是胖娘子這般做派,她也不會放在眼裡,更不用說視為競爭對手了。
故而滿未楹手上動作不停,紋絲不亂。
鐵鍋中油逐漸冒起小氣泡,清澈得能夠看見漆黑的鍋底。
滿未楹每天都會把油過濾一遍再倒回油甕中,過濾掉鍋底掉下的麵粉雜質等等,防止它們在鍋底碳化;次日會加入一小碗新油作為補充。而且用過的油和沒用過的油分開存放,油甕放在陰涼處蓋蓋儲存,防止接觸氧氣而氧化。
也因此當油緩慢加熱起來後,原先帶著的炸油條的香氣也慢慢溢位,和胖大娘家不知什麼味道的油條形成了鮮明對比。
原先滿未楹家油鍋還沒熱起來,大夥聞著胖大娘家的沒有對比,也覺著不錯;現下滿未楹甫一把面劑子拉長放進去,那股子香氣直勾勾的飄來,恨不得把人的心神都引過去。
圖便宜買了胖娘子油條的人嚼著手上有些發黑的油條,登時有些食不知味起來。
但是一銖也是錢啊,花了錢的再難吃也得嚥下去。
但後來的人可不管,夠著頭看了看兩邊,不少油條還沒到手的食客立刻腳下打了個轉,又來到了滿未楹的攤前,二十根油條剛出鍋便被搶了個乾淨。其餘人圍在攤前,眼巴巴等著滿未楹一鍋鍋炸。滿珣在另一邊撈茶葉蛋、裝油紙、收錢。
母女倆配合嫻熟。
胖大娘攤子前幾乎散的乾乾淨淨,甚至還有不少舔著臉的問她能不能退了,他聞著不好吃,想去別人家那買。
胖大娘瞅著這變化,心裡本就又氣又急,正在上火,乍然聽見這話,可還了得?
她一甩桌案上搭著的溼抹布,帶著髒汙的水點子都甩到了那人臉上和油鍋裡:“你來尋來老孃樂子呢?買了的東西還想退?臉上兩窟窿是卵子嗎不會看?”
她的聲音本就高亢,搭配這些不斷湧出的咒罵髒話,粗眉倒豎,像是羅剎鬼一般。她身邊的良人更是挽起袖子,做出要打人的架勢。
那人脖子一縮,也不敢計較被甩髒水的事,但又咽不下這口氣,把油條“嘭”得的扔回她沸騰的油鍋裡,濺起滾燙的油,周圍的人發出驚呼立馬散開來,“呸臭婆娘,做得跟泔水一樣還想擺人家對面打擂臺呢?一銖送你了,少來噁心人。”
那人罵罵咧咧,但是腳步飛快地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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