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白墮愣住,“……我?”
“世人都說我蕭族痴情,男兒只有一妻,可你不知道的是,無論是你祖父,還是你爹我,天性薄涼,絕非情種。”
只因我們父子,都為心愛的意中人砌起了一座高城,讓她們再也逃不開自己的身邊。
蕭父望向這宮牆之內枝枝紅梅,修剪得沒有一絲毛刺,才到十月,就已是紅花如雲的盛景,“你祖母少年懷我,早早就被你祖父欽定圈養,而你孃親,同樣是剛成婚就生下你長姐,此後便是你,是為父親手摺斷了她的翼。”
“事到如今,為父也不瞞你,你出生那年趕上流民犯亂,瞧著就很難養活,你孃親為你日夜煎熬,為父,為父當時還動過將你掐死的念頭,此事過去多年,為父一直鬱結在懷,可為父不後悔,若你真令你孃親過度傷心,壽元銳減,我一樣會了結你!”
“這,便是我蕭族男兒的心性,為求得最終之物,你亦是我可犧牲的!”
世子爺呼吸一滯,彷彿某種長久的堅持被驟然打碎,支離破碎到不堪。
蕭父頓了頓,在琉璃御座前,等到旁人都已走盡,他的語氣同樣沒了慈父的溫情,“既然你願意入世參政,為父就教你第一課!無論是聖人或是世人,都認為神基太子白髮紅瞳是詛咒,是惡疫,可事實恰恰相反!”
“世人所謂異類,不過是對出身,容貌,言行異於常人的排斥,而真正的異類,是我們這種看似正常,卻混跡在高位的瘋子,為求一物而不惜讓天下陪葬,大業前途,親族濃眷,都算不得什麼。”
蕭父直視著這張年輕的,峻麗的,有幾分自己模樣的面孔,“墮兒,你知道為父說的是什麼,要麼你現在就衝進元乾宮,不要心軟,把她的腿徹底打斷,像我父子那樣,把你的女人帶回去,關起來,多生幾個孩兒,永遠不要叫她再品嚐到這權勢美酒的滋味。”
“要麼——”
文政大司馬蕭夙雪隨之揮臂,紫袖如雪月飛揚,“你就做那徹底的情種,奉行你已知的天意!你要不顧一切往上爬,爬得更快,更狠,奪了老子這手中的文政大權,助你的女人一臂之力,讓她青雲直上!”
“鳴朝我兒,這世道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蕭白墮定定望著他這近乎陌生凌厲的父親,沒曾想他跟自己都是重生者,少年世子眼眶似乎滾了一圈淡紅髓,隨後敬拳,俯首。
“鳴朝,謝父親教誨!”
此時,元乾宮,同樣陷入了一場焦灼的對抗戰。
“你要寡人親準,在江州,海州,神流州,籌建水師營?”
謝鈞捏著那一貼奏請,似笑非笑,“我的一等侯,事情都是要循序漸進的,你已經吃下了關州海司,現在又要吃我的水師部,膽子和胃口真是不小。”
容薰微笑,“妾的胃口向來很大,也只有聖人能讓妾的貪慾吃飽。”
天子笑意明朗爽烈,“那就過來,你有本事,就在我的耳邊親口說你要什麼!”
王康樂頗有眼色,呵著腰就退了出去。
容薰便捏著扶手起身,緩步走到御座旁。
她走得很慢,甚至是有一些病態的扭曲,謝鈞也不催她,心裡卻在想著要為她請來神醫,得好好治療她的腳傷,不然以後梁京若是被人攻陷,逃命起來那就是個大患!
謝鈞的眼芒又落到她的小腹,意味深長,“薰侯能者多勞,這一胎後,還得生下個正經的繼承者。
“它得,姓謝才行!”
在她距離自己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謝鈞果斷伸手,正要攬住那一把黑金蟒袍下的細柳腰,反被她捉住了手腕,兩指也被插進了一根硃砂御筆。
“……嗯?”
他喉嚨發出了意味不明的聲音,沙沙掃過耳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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