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隔著鏡片用眼神回他,別問,我什麼都不知道。隨後看向真田,真田則毫無興趣,壓低帽簷,嚴厲地說,“不要鬆懈,繼續補習。”
北川樹裡藏在開水房的角落,藉助飲水機時不時發出的轟隆聲掩蓋自己吸鼻子的聲音,淚珠子嵌在眼眶裡倔強地不肯落下。她垂下頭,大力地喘了口氣,見到白色瓷磚上自己的影子與另一個身影交疊,抬頭轉身,柳蓮二正站在門邊,雙唇緊抿。
“需要我回避嗎?”很狡猾的問題,如果想走,也不會追來。
她搖搖頭,直直地望向柳蓮二,想起便利店前的薄荷糖,他善解人意地什麼都沒說,但那一刻,他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她突然在想,也許纖細敏銳的他能理解自己,能理解自己看似風輕雲淡的外表下,那份渴望被認可被在意的心,於是忍不住開口,“柳君,你知不知道……”
柳蓮二睜開眼,棕褐色的雙眸中倒映著女生通紅晶瑩的眼,他安靜地等待著女生接下來的話語。
就是這片刻的沉默,理智壓住了情感,她最終只選擇傾訴自己不會超過邊界的心願,“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最大的願望。”
“就是考上東大醫學部。”
第7章 交鋒(1)
“不對勁啊,不對勁啊。”
相原英子故作神秘的聲音穿插在顛排球的陣陣啪嗒聲中,北川樹裡認真盯著排球從牆上彈回來的軌跡,分神問,“什麼不對勁?”
相原英子眼睛一亮,嬉笑著在她耳邊嘀咕,今天的國文課好無聊,講良寬歌句,國文老師的聲音宛如和尚唸經,聽得她差點睡著。
北川瞟她一眼,打趣說,你的話川端康成聽到可是會哭的,人家得諾貝爾獎致辭的時候都要引用兩句。相原辯解,那隻能說國文老師講不出精髓,然後又悶悶補了一句,好吧,俳句本身就就挺無聊,自己又不是川端康成。除了寫情書,還有別的時候用得上?
她哦了一聲,音調抬高,笑得詭秘,“你還寫過情書?給誰的?”相原臉頰泛紅,“之前高二的時候給隔壁班...不對,這不重要。”相原手一揮,義正言辭地警告她別總是打岔。
她只得連口說好,邀請相原接著往下說。
相原說,她連續打了幾個哈欠之後,想看看班上有多少勇士還在認真聽講,回頭望過去,好傢伙,都在神遊天際。但是!她將排球一把抱進懷裡,跺跺腳,示意接下去的話非常重要。
我們班有一個俳句狂熱分子你知道吧?
她嗯了一聲,你說柳君。立海大誰不知道呢。
相原連忙應和,對啊,立海大誰不知道啊。但是當我回頭看向柳君的時候,你知道他在幹嘛嗎?
北川墊球的動作頓了一秒,在球快砸到自己胸口的時候,向後退半步,手一揚,將球顛了回去。
“他在幹嘛?”
相原英子嘿嘿笑出聲,湊到北川樹裡邊上,說,“我們這位柳君,沒有聽課,老師講的俳句一點也沒吸引他的注意,他睜著眼,在看你!”
球彈回來,手上的力道卻鬆了,軟綿綿的,球憑著慣性在空中劃出一個微小的幅度,便落在了地上,孤零零地滾了幾圈。她用不以為意的聲線說,“你怎麼知道是在看我,也許只是發呆的時候正好朝著我的方向。”
相原英子一臉恨鐵不成鋼,“那眼神怎麼可能是發呆啊,用言情小說裡會寫的比喻,那就是,那目光像是林間洩出的月光,清澄而又柔和。而且察覺到我發現後,立馬低頭補筆記,這叫什麼?這叫欲蓋擬彰!”
北川樹裡沒接話,把球撿起來,“柳君那目光有多清澄柔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顛球,體育老師的眼神要殺人了。”
相原英子一個怔愣,回過頭去看,體育老師目光鋒利,確實是要殺人,只好將球拋向牆壁,還不忘跟北川強調,“說了你也不信,真想給你錄下來。”又小聲補了一句,“我覺得柳君可能對你有點意思。”
她沒再開口,卻能想到相原英子所描述的。那一天,當她說完自己想要考東大醫學部後,柳蓮二的視線寧靜而祥和,他說,我很榮幸,能夠得知你對未來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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