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還真是難得呢,丸井君今年居然沒有和女朋友一起過聖誕。”樹裡刷得很小心,生怕弄壞丸井的作品。
丸井努努嘴,“啊,正好上個禮拜分手了。”
聽到丸井隨意的語氣,她側過頭看他,“不準備認真談一場嗎?每一次都是兩三個月就分手了。”
“哈?”丸井搖搖頭,“算了,其實認不認真結果都那樣。”
說完,連忙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對,聽上去有點在暗示忍足和樹裡那場無疾而終的戀愛長跑,輕咳一聲,移開話題,“那塊,那塊沒有刷勻。”
突然,廚房的移門被開啟,忍足侑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視線避開樹裡,只是看向丸井,“請問水開了嗎?”他舉起空蕩蕩的茶壺,“這群涸轍之鮒已經把茶喝完了,真是的,這可是我特地帶來的茶葉,要細細品味的啊。”
丸井瞥了一眼燒水壺,點點頭,“已經開了,你泡吧。”說完,他轉身退出廚房,還很貼心地將移門合上。
樹裡沒說話,往側邊移了一下給忍足讓出空位,忍足沏好茶,張望一眼緊閉的廚房移門,壓低嗓音說,“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身份說這些不合適。但是樹裡,我前不久遇見了佐藤醫生,他告訴我你已經很久沒有去做過諮詢了。”
忍足將茶壺放下,側身面朝她,“你的入睡困難已經好轉了?”
她按捺住臉上的不耐煩,擰著眉瞅了忍足一眼,“這個諮詢也沒什麼用,他只會給我開安眠?藥和鎮靜?劑。”
忍足的臉色也不算好看,聲音雖低但音色算高,“那是因為你從來不肯向自己的諮詢師敞開心扉。”
她將托盤放入烤箱,擰好開關和火候,直直看向忍足,“你不會打算在這兒,在這種時候,因為這個話題和我吵一架吧?”
這是交往時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生硬、強勢的口吻。
相戀的五年,母親不在,多數時候她的身邊只有忍足一個,有些秘密也只有他們兩個才知曉。
樹裡嚴重的入睡困難是在兩年前開始的。
忍足記得,兩年前的一個清晨,他一邊準備早飯一邊收聽電視機裡的晨間新聞,當播報到慶應大學一位生物學教授自殺的訊息時,還在洗漱的樹裡衝了出來,臉上的水都還沒有擦乾。
“怎麼會是自殺?”樹裡一把拿起遙控將聲音調響,看到新聞裡披露的遺書這一細節,她不安地看向忍足,“侑士,我發誓,那一天他的茶几上什麼都沒有,我沒有看到過一片紙屑。”
忍足放下餐盤,走到她的身畔,抽出面巾紙為她擦去臉上的水漬,“樹裡,你當時太害怕了,可能都沒注意到這些。”
發現這位大鄉教授遺體的人是樹裡,畢業的採訪作業,大鄉教授是她的採訪物件。
那一天傍晚,她按照約定來到大鄉教授位於新宿的住處,到了門口卻發現門沒有鎖上,踏進屋門,沒有人回應自己的問候,只聽到嘩嘩的水流聲響個不停。
順著淅淅瀝瀝的水流聲往裡走,走到盥洗室,推開虛掩的門扇,浴缸中盛滿暗紅的血?水,上方的水龍頭沒有關,清水還在不斷地往下衝,擠壓著血?水越過浴缸的邊緣,一直蔓延到白色的瓷磚上。已經僵硬的大鄉教授跪坐在浴缸邊,割破的手腕浸泡在血?水當中。
血腥味在空氣中翻滾,樹裡的呼吸驟然頓住,耳鳴聲在耳邊爆發,她呆呆立在門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過了不知多久,一陣冷峻的聲音引導她恢復意識——
“你好藤田小姐,我是新宿警署搜查一課的課長,神戶龍次。”
見她眼神放空,忍足擔心她又墜入可怕的記憶之中,握住她蒼白而冰涼的手,將她攬入懷中,帶著安撫意味吻了吻她的發頂,“把這件事忘了吧樹裡。等學期結束,我們去布拉格,你不是一直想去東歐那兒轉一圈嗎?”
“算了。”察覺到她強硬的態度,忍足只好終止話題,“但是樹裡,請你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這是作為朋友的勸告。”
他將茶壺蓋蓋上,忽然又想到了什麼,手停留在空中,“那本詩集……小景給我了。但我記得,那本好像是你自己在機場書店購入的。”
他奇怪地皺皺眉,那天雖然覺得不對勁,但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地將書手收下,面對跡部景吾那句「你怎麼還用那麼老套的招式」的嘲諷也沒有出言反駁。
還有他們之間那場匪夷所思的採訪。雖然門外其他人都認為他們肯定提前商量過。但是對兩人都無比熟悉的忍足能從他們採訪時的眼神交流裡看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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