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姐震驚,嘴唇翕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一直不敢離開,是擔心自己萬一真的走了,卻剛好錯過了回來找她的他。
就這麼等啊等啊,一百多年過去了,她始終沒能等來他的訊息。
祁遇道:“他生為華夏人,死為華夏鬼,縱然去了南洋,生死簿上總能查到他的訊息,你若能入酆都為鬼差,也有機會能查到他的去處,總好過一年年地耽在一個小樓裡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華姐心神俱震:“我,我能在酆都查到他的訊息?”
祁遇道:“你若成為鬼差,自然可以。”
華姐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祁遇解除禁制,伸手一揮,被斬斷的手臂登時回到了華姐的身上。
一時之間,她臉上悲喜交錯,竟不知如何回覆祁遇。
祁遇分明能看到,她怕了。
一直守在戀楓樓裡,她還能騙自己說情郎的鬼魂終有一日會歷盡萬難回來找她,但告訴她可以找到他的去向,她卻怯了。
她怕自己的痴心一片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她初初墜樓成為厲鬼的時候,七天回魂,還能聽見當時的老鴇和姐妹一邊為她嘆息,一邊痛罵那個早已離開的二少爺,覺得她枉死一場,二少爺豈會把一個青樓女子放在心上?
她從來都不服氣,總覺得時間那麼長,她總是能等到他的,哪怕只是他的一聲道歉,一句懺悔,她也能心滿意足。
她一直習慣了等待,是被動的,被牽著走的,但祁遇告訴她,她可以主動了,她卻像個窩囊廢似的猶豫了。
祁遇平靜地看著她,緩緩道:“你以痴男怨女的愛恨情仇為食,一座戀楓樓能看到幾對?奈河橋上每天都有數不清的怨侶路過,你不但可以聽,還可以為他們判決,等你看得多了,看吐了,自然就脫敏了。陰界這麼大,有這麼多的事可以做,那棟樓困了你近兩百年,你還看不透嗎?”
華姐大震,醍醐灌頂,雙目湧出淚光,渾身顫抖得幾乎站立不住。
祁遇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抉擇。
華姐默默流了一會淚,彷彿與過去告別,她終於臣服,朝祁遇再行跪拜大禮:“多謝大人成全,小女願意入酆都為鬼差。”
祁遇微微一笑,拿出一個葫蘆:“你先到這裡待著,等我忙完了人間事,自然會送你到酆都孟婆處。”
華姐化為一道青煙鑽進了葫蘆之中,祁遇把葫蘆的蓋子塞好,放入芥子空間之中,身影一晃,已離開了墮頭崖。
幾分鐘後,一團黑漆漆的霧出現在他原來站的地方,罡風吹得它的形態不斷變化,卻不能吹動它的中心位置分毫。
良久,從虛空裡傳出一道沉悶的聲音:“來晚了一步,真是掃興。”
下一秒罡風吹來,黑霧散開,消失得無影無蹤。
鄭怡姿呻吟了一聲,睜開了眼睛,眼前兩張擔心地看著她的臉,是楊隨和盧連峰。
她動了一下,發現全身都疼,忍不住嘶了一聲:“我這是怎麼了?”
楊隨一臉關切:“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哪裡特別痛的?”
鄭怡姿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下後腦,記憶回籠,眼睛猛地睜大:“我靠!那兩個小男模偷襲我!”
楊隨見她只是捂住後腦,可見那裡就是全身最不舒服的地方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我還生怕你被安全氣囊彈傷呢……”
鄭怡姿奇道:“安全氣囊?怎麼回事?”一抬眼,看見被綁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龐潔英,她吃了一驚:“她怎麼在這裡?我暈過去後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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