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的茅草發灰,牆角掛滿了蜘蛛網,整個小院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一看就是一處被荒廢了許久的農家小院。
不知不覺間,楊隨已經繞著小院的屋子走了一遍,臉上看著平靜無波,但腦中卻不知為何亂糟糟的,不時閃現一些畫面。
她走到堂屋門前,看著眼前散落一地的木頭,她俯身拾起了其中一根喃喃道:“這應該是一張躺椅,她晚年的時候就坐在這裡看日落……椅子已經壞了麼?”
木頭落入她的手中,突然便斷成了兩截,掉落到地上的時候,碎成了一片片的木屑。
時間已經久遠到木頭都腐化了,那院子裡別的東西呢?看著完好無損的東西,只消碰上一碰,應該也都會化成粉塵,隨風而去吧?
楊隨怔怔地看著手裡的半截木頭,腦子裡又閃過了幾個畫面,眼睛彷彿穿越了無數的歲月,定格在一個寂寞的黃昏裡。
身穿淺黃色麻木衫的女子手執一卷竹簡,坐在躺椅上一晃一晃地看著天邊的落霞,庭前小院的青磚縫裡長出了嫩嫩的青草,菜地上的黃瓜白菜長勢不好,葉片發黃,果實瘦小嶙峋,看起來是再普通再閒適不過的農家生活。
過了不知多久,黃衣女子站了起來,隨手把手裡的竹簡扔到了躺椅上,抬臉迎著天邊的落霞,微微一笑:“時間到了麼……”
霞光溫柔地照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身體從雙腳開始慢慢地變透明,繼而是雙腿,腰,雙手,胸腹,脖子,最後是頭。
一陣微風吹過,帶起了微微的黃色塵土,走廊下再無人影。
楊隨突然覺得一陣心悸,眼裡不自覺地落下淚來。
作者有話說:
準備兩週之內完結,開始下一本《上岸第一劍》,求收藏
第144章
楊隨不知道自己看見的這一幕到底是腦中已經解鎖了的記憶, 還是因為重遊故地而回憶起來的畫面。
她看見了后土離去的最後一幕,是在一個寂寥的黃昏,坐在躺椅上態度從容地應劫。
這個曾經站在冥界最頂蜂的女人, 最終選擇的應劫之地不是巍峨高聳的宮殿, 不是繁花似錦的山巔, 不是人跡罕至的洞穴,更不是世外桃源般的方外之地, 而是這一處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農家小院。
楊隨突然就理解了她為什麼會把神墓的位置放在了酆都城外的一座小破廟裡,是因為已經到了她那種境界,大繁若簡, 大巧若拙,她已經返璞歸真,不需要用那些身外之物來束縛自己。
這處小院必定是能使她的心靈得到安寧的所在。
楊隨想到她的意志強大到足以與天道抗衡,那她安排了九世的轉世,前八世都有大能隨侍左右, 最後一世偏偏選中了一無所長、明顯擔不起重任的盧連峰, 她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前八世的結果,才會在第九世安排了一個變數?
這個變數, 也是一線的生機。
因為盧連峰的平凡不能擔事, 所以他的想法和決定不能像他的師兄師姐一般堅定從容, 但也正因為他的不堅定,所以他沒有完全按照師門鋪好的路子走, 而是冒險做了調整。
而這個調整, 就是第九世的一線生機。
意識到這一點,楊隨感慨萬千,低頭不語,卻再也不敢碰這裡的任何東西。
卻不知她手裡拿著腐壞的木頭這一幕看在祁遇的眼裡, 何嘗不是感慨萬千?
他進來後就站在院子的中間沒有動。
無他,即使他手握此處的通行令牌,也只能站在院子中間動彈不得,就算是用盡全力,也無法寸進。
這個小院只是看起來平平無奇而已,但楊隨卻不知道這裡有著整個冥界最厲害的禁制,而且是后土娘娘親自留下來的禁制,沒有通行令牌連入口都找不到,有通行令牌,最多也只能站在院子的中間看一看,再想前進一寸,就會被禁制擋住,如果想強行前進,用多大的術法攻擊禁制,就會如數被回彈回來,輕則重傷,重則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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