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何秀許對她講這件事時說的很是簡單,只什麼衛郎桃林遇仙子,一見傾心,故而程令宜並沒能聽懂他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同樣不解的還有衛鐸:“不是燕韁告知你那日事情的嗎?”
程令宜並沒有說出何秀許,衛鐸也沒追著問,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當初那一幕,程令宜在桃林中對著自己的方向柔柔一笑,等回過來神時,他注意到身側的同僚也露出了一種似是痴迷又似是歡愉的表情,兩人當時並不熟悉,他也沒有詢問,只是之後得知兩人的婚訊,再聯想到他那時的表情才初步有了猜測。
後來在軍營中,兩人關係熟稔了不少,甚至結拜為兄弟,他曾試圖從燕韁口中扣出一些與程令宜相關的事情,奈何燕韁能幾個字說明的,絕不肯多說一個字,因此也沒叫他把這個誤會解開,他一直當是兩人早就定下了婚約,那日桃林,程令宜是因為看見了自己的未婚夫婿,才遠遠地展露了笑顏。
可如今程令宜的反問卻叫他整顆心都顫抖了起來,那個他不願意接受的事情似乎馬上就要水落石出,出現在兩人面前。
程令宜不知他在想什麼,只聽他始終不言,忽然向她問道:“你們從未見過面?那是何時定下的婚約?”
“賞花過後沒幾天,他就找人上門提親了,只是真正定下來還過了一段時間——”
話音猝不及防地戛然而止,程令宜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剛剛衛鐸忽然勒住了正在奔跑的馬匹,俊馬猛地立在原地,程令宜只覺得渾身都要被重重地顛散架了。
她轉過頭,衛鐸面容陰鬱,眼中層雲密佈,她還從未見他露出那樣的表情,似乎馬上就要提著劍把周圍人全都屠的一乾二淨一般。
衛鐸咬著後腮,終於想明白了,燕韁知道那日他亦為程令宜所心神牽動,才在他試探著提起時,言語吝嗇,故意叫他以為兩人的婚約在桃林之前就已經定下了,他居然真的傻傻地信以為真,以為自己就該給他們兩人早早定下的姻緣讓步。
原來在那日過後,他便動作那樣快地上門提了親,難道是怕自己也如他一般急不可耐嘛?衛鐸的一雙手緊緊地掐在韁繩上,青筋崩起,胸中泛起陰鬱之氣,幾乎如一柄錘子發狠了似得敲在心口,叫他一口淤血幾乎馬上就要從口中噴出,他怎麼能接受,不過是晚了幾天,自己竟然就這樣與愛慕之人錯過了六年。
“他怎麼能如此卑劣。”他咬緊牙關,整個人肝腸寸斷。
程令宜不知為何,下意識覺得他所說這人定然是燕韁,不滿地反駁道:“你自己心裡不高興,憑什麼貶低他?”
衛鐸怒火中燒,道:“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我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親!”
“他不配!”
程令宜只覺得他莫名其妙,忽然勒住了馬,又開始說起燕韁的壞話,究竟實在發什麼瘋?
她瞪著目眥欲裂的衛鐸,冷笑一聲:“他不配難道你配?我怎麼看不出你哪裡比他好?”
衛鐸氣的直笑:“我在你眼裡如此一無是處?好,不談旁的身外之物,那昨日呢?你不快活嗎?”
程令宜沒想到他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來,當即一巴掌抽過去,扇在他的嘴上,反擊道:“不快活,一點也不快活,你半點也不如他!”
衛鐸保持著被扇的偏了半個頭的姿勢,只一雙眸中情緒晦暗不明的眼睛轉過來在,直勾勾地盯著她,程令宜手掌生疼,猛然吸了幾口涼氣,喘了起來。
兩人僵持片刻,衛鐸猝然正過頭,程令宜被擁在他滾熱的身軀中,感到兩隻堅硬的手臂在自己身側猛然扯緊韁繩。
“駕——”俊馬重新揚起蹄子,調轉了一個方向,不復以剛才的徐步緩行,身形如離弦之箭一般疾馳而去。
顛簸中,程令宜驚恐道:“你要帶我去哪裡?”
衛鐸一聲不吭,只是身子壓得更低,幾乎是要把她掰碎了揉進自己身體裡,讓她一點也動彈不得。
兩人行向反方向的郊區,很快行至一座偏僻的別府跟前,衛鐸翻身下馬,不及程令宜反應,便把她抱在了自己肩頭,大步流星地衝進府中。
程令宜拼了命地反抗,不斷捶打他的胳膊,狼狽地叫道:“放開我,我自己會走路。”
衛鐸抓住她的手,程令宜被他這樣抱著走,只能倒著看見這別院中風景宜人,卻依舊不知自己要被帶往何處,心中一陣慌亂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