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四月,我曾與娘子在郊外桃林見過一面,當時你隨家中人在那裡賞花。”
程令宜微微一怔,沒有立刻搭話,駕馬前行的衛鐸等了許久,話音像是被風吹散了:“是在下唐突了,許久以前的事情也拿來叨擾娘子。”
程令宜已然記起他所說的賞花之事,時間過得有些久了,如今回想起來,關於那片桃林,記得最深地卻是表哥嫌棄姨母嘮叨,將她拉到別處,在她頭頂插了好幾朵花,又拿她容色作詩,害的她生了氣,被表哥哄了好幾日才肯同他說話,並不記得曾見過衛鐸。
只是他既然未糾纏多言,她也不必再開口詢問:“許是將軍認錯人了。”
衛鐸沒有回話。
以後便只將他當做一個行為偶有失禮的好心人罷了,想來等請了醫師回家,在問過他前來拜訪究竟為何事後,她也不會再與這個身份不凡的將軍有甚麼干係。
大門敞開的醫館近在咫尺,衛鐸飛身下馬,如迎她上馬那般將手抬起,可程令宜卻並未如他所想將手搭上,反倒自己扯著韁繩,動作有些凌亂地試圖自己下馬。
他下意識便想用手托住她的腰,可她就好像提前知道他要做什麼似的,側過半張在寒氣中吹得發白的小臉,面色如常,低聲道:“勞煩將軍讓一讓,我自己可以下去。”
先前同他同乘一馬已是非常說不清了,哪怕此時說不定已經有人誤會了兩人的關係,她也決計不會再允許兩人間發生什麼不妥的行為。儘管下馬的動作十分踉蹌,程令宜卻也並不以為然,快步走進醫館。
為了治好女兒的隱疾,程令宜也曾尋訪過京城各個醫館,這榕巷離家不算太遠,故而她對這裡也很是熟稔。
醫館的葉郎中年過半百、慈眉善目,正坐在堂中悠閒喝茶,程令宜這幅打眼的面龐不管到哪都格外引人矚目,他也曾同人飯後談論過這美貌婦人,丈夫行兵北上,獨留她一人年紀輕輕還帶著個生著重病的孩子,難免不叫人心生憐憫。
瞧見她步伐匆匆地進門,葉郎中已然猜到是那孩子出了事,慌不迭站起身,又見後面跟了個氣勢唬人的男子,不免在心裡犯難,這男子瞧著模樣很是不同凡響,若是仗勢讓自己先去為他瞧病,那程娘子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葉郎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沒等程令宜開口,自己先急急問道:“這位將軍家中出了什麼事?”
“問這位娘子吧,她知曉。”
這話在葉郎中耳中變了些許味道,他手上動作不停地收拾著藥箱,一雙還算清楚的眼睛卻不住地來回看,最終得出結論,這男人估計是程娘子參軍歸來的丈夫。
葉郎中心裡為程令宜高興,語氣輕快道:“娘子家那丫頭是又犯了舊疾?我坐驢車過去,娘子不如先回去等著吧,我那驢車跑的不慢,很快就能趕上。”
誰知程令宜卻搖搖頭:“葉大夫若是不嫌,我便同你一起做驢車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章
衛鐸抬眼看向她平靜的側臉,陽光斜斜地打在上面,能看清細小的絨毛。他知曉她這番是為了避嫌,卻也不能說什麼,只能騎著馬,伴在兩人身側。
三人緊趕慢趕回了程家,葉郎中對著程令宜點點頭,熟門熟路地鑽進裡屋,程令宜緊隨其後,阿滿皺著小臉,細細地啜泣著,瞧見娘回來了,伸著手要抱。
程令宜把女兒抱在懷裡,輕聲哄了兩句:“阿滿乖,娘在,讓大夫給你瞧瞧,不痛的,不要怕。”
她哄女兒時總是情不自禁地軟著嗓子,一句話說出口簡直能拐三個彎,比江南小鎮裡拐著彎的春水更加柔情。
衛鐸不疾不徐地進了屋,聽見的便是她溫聲細語的安慰,不由得愣了愣,見她小小的一張臉上既包含著做了母親的人獨有的穩妥,又不乏尚未褪去的少女的稚嫩,甚為奇妙地融合的很是妥當。
葉郎中示意要為阿滿把脈,程令宜站起身,正正好撞進衛鐸的眼中,他面如冰石,無甚麼表情,看不出情緒。
這人真是奇怪,程令宜就算是深居閨閣、少見外男,也並非沒見過常人,哪裡見過這樣的郎君,生的一副俊朗面孔,卻好像十分不通人情一般,不但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做人處事似乎把握不清禮教分寸,許是長年累月呆在軍營,只同兵器相處的結果。
耽擱了這麼久,他究竟前來所為何事,還是早早說清楚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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