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忙駕車的是隔壁李麗的大兒子,名叫王實,與連翹心意相通的便是他,兩人只等過了孝期便成婚,因此也不在乎男男女女之間一些不必要的禮節了,一同坐在御位駕車。
永寧寺並不在京城人最熱衷前去的幾座寺廟之列,它離都城並不算近,因著地處荒山故而人煙稀少,所以出了一些熟客,很少會有人選擇去此處上香。寺廟中的老師傅們慈眉善目,很好講話,程令宜去的慣了,也沒有更改的打算。
今年冬天下了一場大雪,郊外灰沉沉的,比人半腰還高的野草長得狂妄自在,小車行駛在土路上,馬蹄和車輪帶起陣陣塵土,紛紛揚揚,就好像又下了一場下雪一般。
連翹和王實坐在一處講些小女兒家的趣事,清脆的笑聲好像鐘聲一般迴盪在山林中,淅淅瀝瀝,激起一片雀潮。
程令宜這次前來心事重重,惦記著要為女兒的病情祈福,祈禱自己能夠找到那毫無音信的柳神醫,一路上一言不發,直到了永寧寺。
程令宜面色端正,拉著阿滿的小手,跨過側門,對院中掃地的老師傅們問了安,熟門熟路地到了香燭處,侍奉香火的師傅對這個年紀輕輕、姿容優美的女子頗有印象,笑著遞過去三隻平安香。
寺中其他前來上香的路人來去匆匆,程令宜雙手將香舉過頭頂,對著佛祖躬身一拜,輕聲道:“弟子程氏,今為小女阿滿而來,祈願佛祖保佑我兒,康健安寧,歲歲無憂。”
程令宜將香火插好,又到佛前,跪在蒲團上合掌再拜,心中祈願家中阿滿與連翹身體平康,能快快尋見柳神醫的蹤跡。
阿滿跟在她身邊有些懵懂地效仿著母親。
禮畢,程令宜轉頭去了籤筒跟前,合掌一拜:“弟子為小女求一平安。”
她輕輕搖晃籤筒,倒出一根木籤來,解籤的師傅借過籤看了起來,程令宜心中有些許緊張,手指摩挲著粗糙的桌角,好在解籤師傅只是看了兩眼,便抬起眼,微笑著衝她點點頭:“娘子不必過於擔心,是上吉。”
程令宜鬆了口氣,雖然知道神鬼之說不一定可信,可人在沒辦法時往往格外相信這些,連翹聞言高興極了:“太好了,娘子,這下你肯定能放心了吧,咱們去吃素齋吧。”
永寧寺中為香客們備有素齋,連翹自昨日就惦記上了,見沒出什麼大礙,便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建議。
“你這個貪吃鬼。”程令宜含笑拍了一下她的腦袋,道:“你和王郎君帶著阿滿去吃吧,我不餓,在附近逛逛。”
在連翹興高采烈地應了聲“好”離開後,程令宜在寺中漫無目的地走著,得了神佛安慰,她心中暢快不少,彷彿已經看見了那姓柳的神醫妙手回春,把阿滿變作了一個再健康不過的孩子。
她這樣想著,便沒注意到自己幾乎已經到了寺廟的最後面。
這座寺建在半山腰,附近是個廢棄了許多年的牧場,它也曾有過香火旺盛的時期,因此寺後還建有古樸的簷廊與小道,直通後山,曾經許多人踏著這小徑去後山探春,時至今日卻無人問津了。
散落的枯葉堆積在石徑上已經許久沒有人前來清掃了,踏在上面會發出沙沙聲,程令宜便出著神順著這小路進了後山。
她之前從未踏足過此地,往其中走,卻發現景色秀美,不知年份的大樹從石頭裂開的縫隙中蜿蜒生長,有看不見蹤影的小獸隱藏在葉色下發出瑣碎的聲音。
倏然嘈雜人聲由遠及近從腳下傳來,程令宜扒開一堆雜草,探出頭,只瞧見山中大道上,一隊士兵騎著馬扯著弓正有說有笑地攀比著誰跑的更快、誰又射中了新獵物。
為首的兩人將其他人遠遠拉在後頭,馬蹄踏地“梆梆”響,領先的一匹白馬如風一般奔騰向前,馬上有一人揮舞著長弓,隨後的是一匹威猛矯健的棗紅色駿馬,鬢毛飛揚,四肢爆發力十足,渾身一股烈性,眼看就要超過了前面的白馬。
棗紅色駿馬上坐著一人,一身玄色勁裝,外罩輕鎧,沒用弓箭,反倒手握著一把沉甸甸的長槍,槍尖銀光點點,駿馬飛奔時帶起的狂風吹得他衣衫抖擻,這將領神色嚴肅,濃眉皺起,一雙眼睛敏銳地盯著白馬,赫然正是衛鐸。
衛鐸揮舞起手中長槍,厲喝一聲,紅纓翻飛,如火苗燃燒,銀芒閃爍,似毒蛇吐信,一把長槍被他舞地赫赫生風,精準地刺向前人腰間。
幾個跟在其後計程車兵看出了神,駐在原地不動,待看到這一幕,不由得低低驚撥出聲,那鋒銳的長槍卻恰到好處,在距離皮肉不過一掌間穩穩停住,接著兩人都勒住了馬。
白馬上的是個鬍鬚長長的老將,此刻真笑著好似在誇讚衛鐸什麼,衛鐸只是輕輕一扯嘴角,禮貌卻不張揚地頷首,接著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遠遠地看了過來,正落在程令宜身上。
一個士兵小跑到了衛鐸跟前報告,他的視線卻久久釘住程令宜,那雙眼睛明亮鋒銳,似能看透世間萬物,程令宜斂下眼睫,被這火熱滾燙的視線看的耳根一熱,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衛鐸翻身下馬,一張從早上起就冷淡的面容勾起一抹淡淡的淺笑,他行馬的大道離程令宜所在的本就不遠,他幾個邁步,只是眨眼間就到了就到了程令宜面前。
圍觀的將士看見往常不苟言笑、不甚與人親近的將軍居然走向一個女娘,紛紛好奇地張望,再一看這娘子樣貌非凡,比之廣寒宮嫦娥也輸不了多少,不由得議論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