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上,指法像方塊一樣被排列地整整齊齊,不同樂理的人或許看上幾年都看不出門路,程令宜雖然是在少年時才學了琴,自幼卻在愛琴的父母身邊耳濡目染,只是略微翻動,便看出這是一首《對月散》的殘譜。
梁乘雲見她翻閱著,面上逐漸浮現出笑容,便知道這禮物比那簪子送的更合她心意。
連翹搬著一座古瑟從他身邊經過,用胳膊肘不客氣地撞了一下他:“別擋路。”
梁乘雲也不惱,反倒也抬腳往西廂去,還道:“我也來幫忙。”
程令宜還沒反應過來,連翹先大驚失色道:“不行,你不能進去。”
“為什麼?”梁乘雲隨口一問,自顧自進了去了。
糟了,程令宜驀然想起柳清玉還在屋中,連忙收起樂譜,往屋中去。
“阿姊,這是何人?”
屋中,梁乘雲的聲音好似一聲驚雷,隱含勃發的怒氣。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3章
梁乘雲腮幫子崩的很緊, 脖頸上的青筋從鎖骨下一直攀巖上下頜,他轉過頭看向程令宜時,那雙黑亮亮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圓, 帶著惱怒與渴盼,正等著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而他所疑問的那人,正一手扶著門,似乎對眼前的境況有些不解,微微蹙著眉,為了養傷所換上的單衣罩在他身上,愈發襯得他有些弱柳扶風的病弱感, 平白令人增添了幾分憐惜。
柳清玉對著程令宜不甚明顯的搖了搖頭,可這輕微的動靜在梁乘雲眼中似乎更像是挑釁, 宣告著他與程令宜熟稔地關係,更勾起了梁乘雲的絲絲怒火。
只有程令宜知曉,柳清玉對她做這幅表情, 是要她不要將自己的身份說出去,她正要找個別的理由搪塞過去, 跟著一起進來的阿滿卻笑嘻嘻地開口道:“這是大夫呀, 等把自己治好了,就要來給我治病了呢。”
阿滿平日裡習慣了跟在大人身邊, 因此知曉許多事情,程令宜又恰恰忘了同阿滿囑咐過不許她亂說家中住了個新人, 此刻她一派天真無邪, 壓根沒注意到大人之間的視線往來。
程令宜也並未對梁乘雲提過阿滿的身體,因此他皺著眉,問道:“你生病了?什麼病?他既然是郎中,為什麼受傷了?還住在病人家裡?”
面對這樣一連串問題, 阿滿依舊笑眯眯地要回答:“阿滿是生下來就有病呀,不過不是很嚴重,只是偶爾會頭暈想吐,大哥哥不用擔心,柳大夫為什麼住在我家,當然是要為我治病呀,大哥哥真笨,連這都想不明白。”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似乎已經不太好隱瞞了,程令宜為女兒的快言快語感到一絲抱歉,看向柳清玉,卻見他雖然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卻仍舊溫和地注視著自己,似乎並無生氣。
程令宜思忖片刻,開口解釋道:“阿滿是從孃胎中帶出來的隱疾,尋訪了許多郎中,都束手無措,前不久得了訊息,柳大夫恰恰對著病有所把握。前不久,我去寺中祈福,遇見了被人為難的柳大夫,便將他帶回家中養傷。”
梁乘雲凝目打量著柳清玉,他抬眼衝梁乘雲露出來一個溫和的笑容,只是他那張漂亮柔弱的臉蛋露出笑容反將梁乘雲激起一股火氣,他梁乘雲本就狂妄傲慢,開口衝道:“這樣一副搔首弄姿的樣子,哪有郎中是這般的妖里妖氣,難道賣弄風姿就能將病治好?”
他這話說的既不客氣又難聽,程令宜板起臉:“世子爺怎麼能如此以貌取人?”
眼見她似乎氣惱了起來,梁乘雲慌里慌張替自己辯解道:“阿姊誤會我了,並非以貌取人,可他年紀輕輕,怎麼看都不像醫術高超的樣子,我是怕你上當受騙。不信,讓我來考考他。”
說罷,他扯下身上掛著的一個香囊,拋向柳清玉:“這香囊是宮中太醫用中藥所配置,若是你能聞出來,我就相信你。”
柳清玉並沒接住那香囊,香囊在他腳邊滾落了幾圈,他微微垂頭盯著它看,余光中瞥向程令宜,見她似乎並沒有要開口阻攔的意思,便慢條斯理地撿起了那香囊。
他用右手拎著香囊湊到鼻邊輕嗅,那雙手的手背上爬著大大小小、如蜈蚣般的傷口,有的血痂還泛著紅紫色,有的卻已經脫落露出嫩粉色的肉,食指和中指從第二關節開始扭曲成了一個異常畸形的狀態,格外顯眼彆扭。
眾人皆沒說話,連翹屏息凝神,視線在幾人中來回打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