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院子她才察覺似有不對,院中掛著女兒昨日換下來衣物,都已經被洗淨了晾在竹竿上,水缸裡也打滿了水,灶屋裡有盞昏黃的小燈,將這不打眼的屋子照得明亮,灶屋中的人只有個黑沉沉的影子,在屋裡忙來忙去,不知道在做什麼。
程令宜心中微微一動,一股異樣的熟悉感溢滿心頭,這樣的場景她並非初見,但她知曉它們現在不可能再重現,因此此刻這熟悉感反叫她皺起了眉頭。
她徑直去了灶屋,掀開荊條編成的簾子,灶間,一個單薄的身影正在忙活,手上動作利落,聽見有人進來,他轉過身,衝著她揚起嘴角、眯著眼睛,露出一個溫潤的笑容。
是柳清玉。
程令宜掃視了一圈,蒸鍋中的應該是炊餅,爐上燒的是米粥。
“你怎麼不好好養傷?”
柳清玉溫柔道:“我本就麻煩了娘子許多,只希望能盡一點微薄之力為娘子分擔。”
程令宜問:“你還洗了衣服,打了水?”
柳清玉點點頭,程令宜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還去做粗活,傷口會崩開的,以後不要再做了。”
“我動作很小心,不會動到傷口的,娘子收留我這幾天,就請把家中的粗活都交給我吧,我是男人,力氣大,做這些沒關係的。”
他不願意白住在別人家,這倒是與少時的自己相似,總想著要做些什麼來回報姨母,如果今日婉拒了他的請求,恐怕他也會同自己一樣日日不安。
為著維護他那與自己少時一般的自尊,又擔心他的傷口,程令宜心中好一番躊躇猶豫,最後只能強調道:“只要你不妨礙到自己養傷,那想做便做吧。”
連翹醒來時,發覺早膳已做、衣服被洗了大半,自己的活沒剩多少了,不由得對柳清玉觀感好了許多,在程令宜面前嘮叨了好幾句。
待到中午,吃過柳清玉做的飯,她就更喜歡這人了。
程令宜也有些驚異,早上的米粥和炊餅都是尋常樣式,做不出花來,但中午柳清玉就在兩人面前展現了廚藝,他不過只是炒了兩個菜,也沒做什麼珍饈,卻已經將食客的舌頭訓的服服帖帖。
柳清玉自己吃的不算多,吃完後便坐在桌旁,含笑看著兩人用膳,等吃完,還沒等連翹站起身,他又麻利地收拾起了桌子,將碗筷都洗的一乾二淨。
連翹年紀小,喜歡誰討厭誰掛在臉上,恍若一本攤開的書,一點也不加以掩飾,她嘰嘰喳喳在柳清玉和程令儀之間來回打轉,問了柳清玉許多問題,又自顧自地說給程令意聽,簡直是隻小麻雀。
“娘子,他和你年歲相當呢,好像也就比你大了半年。”
“娘子,他說自己是孤兒,好可憐吶。”
“娘子,你說明日讓他做點什麼吃好呀?”
程令宜瞧她一副新鮮樣不由得失笑,也不搭話。
隨後幾日,梁乘雲不知因何緣故沒再前來,柳清玉每日在程家洗衣做飯,倒是成功俘獲了連翹的胃,日子倒也算平安無事的度過了。
元宵前一天,衛鐸卻讓人送來了請柬,邀請程令宜去衛府過節。
他派的是手下的侍衛,自己並未親自到訪,連翹有些不解地問程令宜道:“他難道忘了娘子正值孝期,不能過節了嗎?”
程令宜搖搖頭,沒多說,只教那前來送信的小侍衛回去回絕衛鐸的邀約。
還未出嫁時,在用過晚膳後,程令宜會隨姨母家一起上街賞燈。
本朝百姓將元宵節視作世間第二大節,因此極為重視,從宮廷到民間都舉辦了盛大的燈會,燈市綿延五十里,幾乎會亮上大半個夜晚。
彼時,花燈如星,煙火如雲,火樹銀花,明月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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