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未過,大多數人家要麼走親戚,要麼在家中待客,只有程家院子掩了門,從外看冷冷清清,李麗從西市回來,買了許多肉和菜,幾個孩子玩鬧著從她身邊跑過,街坊鄰里都大門敞開,對著路過的鄰居打招呼,直到她走到了關著門的程家前,裡面安安靜靜,沒半點聲響。
李麗嘆了口氣,心想這程家娘子死了丈夫,又好像在京城裡沒什麼親朋,這個年過的可真是孤單,晚上煮了餃子給她們送點來。
她兀自站在程家前想事,忽然聽見悠揚婉轉的樂曲從其中傳來,如清晨露珠滾過花蕊,又似幾隻小雀嬉戲飛向林梢,琴音不疾不徐、空靈悠遠,好像有著無盡情意要向人訴說,只待有緣人讀懂其中的淡淡惆悵。
程令宜素手輕攏,指尖撩撥著琴絃,清冽平和,驀然,一道錚錚瑟聲響起,伴上了琴聲,就如一滴水珠濺進泉水。
琴音微微一滯,很快就反應過來,又追上了瑟聲,兩者糾纏不清、溫柔纏綿,旁聽的連翹只覺得眼前一片碧池,其中春水盪漾、蜻蜓點水,午後的陽光攀爬上萬物,紙鳶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著身軀,千言萬語都藏在琴瑟合鳴中了。
程令宜悄然抬眼,只見柳清玉整個人被日光籠罩,朦朦朧朧,看不甚清,彷彿馬上就會化作一團霧散開。
連翹站在一旁,悠然地隨著曲調哼了兩句,驀然一撇頭,瞧見梁乘雲薄唇緊抿,面有慍色,不由得笑吟吟地推了推懷中的阿滿
阿滿順著連翹的指示抬頭去觀察他的表情,若有所思:“阿孃彈的這麼好聽,大哥哥是想到自己不會彈琴,所以有些難過嗎?”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梁乘雲夾在胸前的雙臂,眉開眼笑道:“沒事的,大哥哥,我去求娘教我彈琴,到時候把你帶上,只要你乖乖的,娘肯定會答應的。”
連翹覷了一眼梁乘雲,見他一副想說些什麼,卻又閉上了嘴的表情,情不自禁大笑了起來:“他啊,才不是什麼想學琴,是惱羞成怒了。”
“一番苦心到頭來為他人做了嫁衣的感覺不好受吧?”
梁乘雲拳頭握緊,再也忍不下去,疾步掠過程令宜和柳清玉,奪門而出。
作者有話說:
小收藏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第24章
程家大門前, 李麗正駐足聽得如痴如醉,驟然一人“砰”地撞開門,從她身邊趨過, 琴音戛然而止,瑟聲滿了半拍,“叮”聲在空氣中如波浪一般推開。
李麗嚇了一大跳,視線追過去,只見一身著紫衣的挺拔少年如風一般,氣沖沖地離開,半點也未回頭, 很快就消失在了眼中。
程令宜站起身,問連翹:“他怎麼了?”
連翹目瞪口呆, 沒想到他這就氣跑了,對著程令宜磕磕絆絆道:“興許......興許是家裡有事?”
程令宜蹙著眉,站到院外, 卻見他人已經無影無蹤,只留李麗笑著衝自己打了個招呼, 便也回了, 又到了院中:“他定是生氣了,不然怎麼會面紅耳赤?只是他跑的這樣快, 我又追不上,又不能去王府裡尋他, 這可怎麼是好。”
兩人中間還隔著買賣, 自然不能將關係鬧僵。
連翹吞吞吐吐說不出話,柳清玉微微笑著開口道:“想必這小郎君只是孩子心性,說不定明日就好了。”
連翹連忙應上:“對呀,我看柳郎君說的有道理。”
她話題一轉:“對了, 娘子彈得真好聽,不過好像和以前我聽過的有點不一樣,不知道是不是我記錯了?”
程令宜嘆了口氣,猶豫了片刻還是回道:“是有些不同,和以前心情不同,彈出來的自然也不相同,更何況,先前與我合奏之人是表哥,他與柳郎君所奏也大不相同,表哥琴音悠遠,仿若金石相擊,意氣風發;柳郎君卻溫潤綿長,仿若淅淅小雨,欲語還休。”
柳清玉微微一愣,沒想到她居然能如此清晰地分清楚自己與他人之區別。
連翹撫掌道:“娘子以後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也想學。”
程令宜站起身,抬起琴,往自己屋裡走去,道:“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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