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玉盛粥的手腕微微一頓,這衛將軍與程家的關係,在住進來後,他早已循著諸人話中種種摸清楚了,對方並不知道自己住在這裡,他似乎是個做事狠厲之人,倘若與自己相遇,也不知會是何等反應。
鑑於柳清玉先前的請求,程令宜確實並未告知衛鐸自己已然找到了神醫,她悶悶地掩著口唇咳嗽,瞥了一眼柳清玉,等稍稍平復下來,才對著連翹道:“我覺著身子已經好許多了,只是這風寒不饒人,還是別請他進來了,叫阿滿一起去吧,記得囑咐她要聽話,別再長輩面前耍橫。”
連翹點點頭,出去回話了。
程令宜喝了兩口粥,便推開了柳清玉的手。
她眼前像萬花筒一般,各種景象都混作一團,亂七八糟,待緊緊閉上眼睛,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再睜眼差點被刺激地暈過去,不過好在只是一瞬間,便恢復了正常。
她眼神抬起,落目的便是雪白修長的脖頸,結喉突出,再往下是鎖骨裡凹進去的兩個小旋,銜接著下方起伏明顯的肌肉,程令宜呼吸一滯。
打許久以前她便發現,柳清玉穿衣格外不規整,也不知是習慣瞭如此還是怎樣,他的衣領常常拉的很低,將小半胸脯都露在外面,雖然也沒叫人瞧見什麼不能看的部位,但哪有正常男子是這樣穿衣服的。
程令宜又咳嗽了起來,孱弱的肩膀隨著身體發抖,柳清玉放下手裡的瓷碗,正要拍打她的後背,她卻突然停住了。
對上她烏黑的瞳孔,柳清玉忽然覺得身前一股力,原來是她抬起手,一把將自己的衣領拉了上去,布料堆在結喉下方有些凌亂,程令宜眉頭微蹙,眼神認真,將那布料理得整整齊齊。
做罷這一切,她像失了全部力氣似的,又栽回了床上,徒留柳清玉愣愣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2章
程令宜閉著眼睛, 過了好長時間卻也並未睡著。
她腦袋裡暈的厲害,只覺著過往幾十年的時日都如被打碎的銅鏡碎片一般,亂七八糟, 想要搞明白時,卻被鋒銳的邊緣劃破手指,可即便頂著疼痛去拾撿起這些殘渣,勉強將它們拼到一處,也叫人理不清這面鏡面已然磨損的銅鏡,映出的究竟是什麼。
程令宜就站在這銅鏡前,她被吸引著, 伸出手去觸碰那面鏡子,鏡子上還有一小塊依舊清晰可見, 她俯下身,湊向那窄小的一處。
鏽跡斑斑的銅鏡間,出現了一張懵懂清純的面龐, 仿若花蕊上的朝露,又好似初生的嫩芽, 她還扎著女兒家的辮子, 透過鏡子與程令宜對視。
記憶裡那個偶爾模糊,又清晰存在的人, 從少女的身後繞出,用手掩住她的眼睛, 笑道:“猜猜我是誰?”
是表哥!
程令宜還沒來得及開口, 只見少女淺笑盈盈,抓住表哥的手,兩人對視了一眼,步伐輕盈地拉著手離開了。
這樣的場景在她的少女時代常常出現, 可現在卻已成奢望,程令宜悵然若失,卻只是駐足在原地,呆呆地看他們離開了。
銅鏡之中,映出她弱柳扶風般的身姿,程令宜眸中一片茫然之色,她不知自己現在身處何處,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悲涼感如海水漲潮,將她整顆心堵得發澀。
忽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將她整個手包裹住了,程令宜抬眼看銅鏡無人,驚竦地轉過頭去,卻在看見來人時鬆了口氣。
男人虎背猿腰,程令宜不過他胸前那樣高,被他拉著攏入懷中,下意識抬頭,恰好撞進他沉斂的眉眼中。
“燕郎?”程令宜下意識開口道。
正是程令宜那生死未卜的丈夫——
燕韁並未說話,只是沉默地瞧著她。
程令宜知曉他向來言訥,兩人成婚初時,因為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過上三日說的話也沒超過三十句,連翹為此惴惴不安了許久,還以為是自家娘子不喜愛郎君,而特意冷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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