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嫁過來一個多月時, 程令宜依舊不能很好地習慣她的新生活。在姨母家, 她是一個閨閣中的嬌嬌小姐,有女僕侍候,萬事不必自己操心,雖然婚前曾學過如何操持家中事務, 但真正輪到自己上手了,卻並不能很快地習慣。
隨她婚後一起嫁過來的只有個丫頭片子連翹,算算年紀也只能算得上是個孩子,她還要分心照料。
燕韁是寒門出生,無父無母,能做到這個官職全靠自己,因此也沒什麼別的資產,白日里他在軍營,每隔十日休沐,平日裡也只能捱到天色昏沉才能到家,那時間點程令宜已然洗漱,連掐安睡,她便在房中做些什麼夥計等他回家。故而,家中的事,他也幫不上什麼忙。
程令宜嫁過來前,他住在軍營,衣食都不必自己操心,這座小院也是為了成婚才購置,程令宜嫁過來之後,自然而然地接管了操持他衣物與薪水的事務。
白日她收拾家務,雖然做的不算好,卻逐漸熟練,只是有些耗費心神。
那是兩人遊苑之後的事了,那夜,她縫補著燕韁破了一道大口子的冬衣,燈光昏暗低沉,她又因白日的勞累而深感疲乏,昏昏欲睡,一個不注意便打了個盹,手中長針一下子劃破了手掌,滲出了豆大的血珠。
說疼,程令宜倒也沒那麼矯情,只是這一月以來,姨母家回了江南,留她一人待在京城,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巷子,她也沒什麼相熟的朋友,事事都要自己摸索著一步一步來,勞神勞心,一腔委屈難受無人能訴說,埋在心裡如一根逐漸磨尖的長刺,在此刻同這傷痛疊加在一起,令她猛然趴在手臂間嚎啕大哭了起來。
哭著哭著,疲乏感如潮水般湧了上來,她還未處理那傷口,整個人就已經沉沉地合上了眼皮,昏睡了過去。
再次有意識時,最先感受到的是隔著薄薄的眼皮傳過來的光線,幸好並不算明亮,因此也不覺得刺眼,只感到一股溫熱的暗黃色光芒烘烤著自己哭的紅腫的眼睛。
她睜開眼,只見燕韁正坐在一側,他巍然而立的肩頸投射出一道陰影將她籠罩在其中,程令宜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子安全感來。
他手中握著針線,旁邊的一摞衣物都是程令宜計劃縫補的,顯然它們已經被縫補好了,只餘最後一件,燕韁正凝著眉,動作仔細,甚至比她更加熟練,針腳細密。
程令宜情不自禁地將目光粘在他俊朗的半張側臉上,劍眉如鬢,高聳的鼻樑打出一道斜三角,飽滿的嘴唇微微抿著,程令宜由衷地感到從未有過的踏實穩定,只覺得自己將來就算從懸崖上跌落,他也會化身山神將自己安安穩穩地接住。
她咬著口中軟肉,垂著頭,輕輕地笑了起來。
燕韁似乎現在才剛剛注意到她醒過來了,聲音溫沉:“我把你吵醒了嗎?看你睡得正熟,本準備先把這些收拾好,再將你抱上床的。”
程令宜慌里慌張地抬起眼,道:“沒關係。”
她這才感到毛茸茸的領子將她整個脖頸都圍住了,原來是他在自己睡著時將毛領厚衣蓋在了自己身上,甚至就連手掌上的傷口也被包紮好了,她睡得太死,竟然連這樣的動靜都沒醒過來。
程令宜的嘴角又忍不住想揚起來了,她紅著臉,默不作聲。
沒用多久,燕韁終於放下最後一件衣物,程令宜“噌”地一下站起身,墨跡地走到燕韁面前,他眼神錯愕,不知她要做什麼,也站起身來。
程令宜幾乎抬不起頭,大著膽子扯住他的腰帶,燕韁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老老實實地隨著她的心意,一步一步跟著走,他甚至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雪白的後脖頸,被染成一片紅色。
昏黃的燈光下,她鬢髮被睡得散亂一片,髮絲勾人,終於她含羞抬眼飛快地瞥了眼他,媚眼如絲,眼波勾人,宛如廣寒宮如飄下來的仙子,叫他心中也砰砰打起鼓來。
程令宜將他拉到床邊,頗為不熟練地為他寬衣解帶,燕韁看她手絞在一處,下意識地就想說:“我來......”
被程令宜帶著埋怨地瞪了一眼後,他沒說完的剩下半句又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解了衣裳,程令宜卻手足無措了起來,她立在原地,渾身都不自在。
燕韁沒等到她開口,輕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道:“睡吧,時候不早了。”
兩人熄了燭火,各自臥在一側,面向不同的方向,半晌,程令宜撫摸著受傷了的手掌,忽的低聲啜泣了起來,她拼命壓抑著哭腔,強作鎮定地問道:“夫君既然不喜歡我,那為什麼要娶我?”
燕韁轉過身,面向她顫抖著的後背,將她轉過來,直視著她滿是淚痕的面龐,程令宜眼眶紅腫,將下唇咬的發白,整個人戰慄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韁心中又好氣又好笑,用手拂去她的淚水,輕嘆一聲道:“我很喜愛娘子。”
“你騙人。”程令宜哼著鼻子,不願意相信,她支支吾吾道:“那...那除了第一天夜裡,你為什麼不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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