艄公是個看著很憨厚老實的中年男人, 聽她這樣詢問,臉皺了起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嗚,只是剛剛好停在了這裡......”
程令宜見他這幅樣子便明白了,笑著點點頭,不再多問,轉身走了。
她回了臥房,叫連翹先不必急著提行李走,今日還下不了船,連翹雖然有些驚訝,卻也樂得不離開這畫舫另找客船,便應下了。柳清玉不同幾人住在一處,他的屋子離這裡有些遠,隔了好幾間不知是空屋還是什麼的房間,不過因為要離開,所以諸人都聚集在了這,他面帶疑慮,想問些什麼,卻見程令宜一副沒準備開口的淡淡表情,便按捺下疑問,笑著道好。
程令宜沒在臥房停留,反?出了門,站在梁乘雲門口,頓了頓,還是叩響了房門,餘暉在腳下的木板上暈染開,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拉出了一道折角,好像一株亭亭而立的蘭花。
她反覆敲了幾次門,屋中都沒有一絲動靜,正僵持間有個侍女從遠處小跑了過來,在她面前站定,垂著頭道:“娘子,世子不久前已經喝了藥睡下了。”
程令宜收回了手,再次看了看那紋絲不動的木門,笑了笑,朗聲道:“好,我知道了。”
...
畫舫以一個很是穩定的速度行在淮河上,艄公中午向梁乘雲報告,約莫還有三日,便能到達江城,比先前程令宜乘坐的客船還快上許多,梁乘雲知道阿滿對她的重要性,故而在接了她之後便囑咐過要儘快趕往。
早晨,程令宜也曾第二次敲過他的門,梁乘雲做賊心虛,並不敢開門,好在昨日那個侍女?一次及時趕來為他開脫,在聽見程令宜開啟隔壁門的聲音後,他才鬆了口氣,躲在屋裡發誓等回去了要給這侍女漲薪水。
這樣躲著終究不是一回事,梁乘雲把和好的希望都牽在這條船上了,可現在他卻?糾結著不知如何開口。
梁乘雲白天裡連門都不敢出,等到了晌午,才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
這還多虧了他對程令宜的瞭解,猜測著她此刻應當在午睡,梁乘雲往旁邊一看,只見門並未被掩住,江上涼爽的微風順著敞開的門縫吹進屋中,程令宜一隻手撐在桌上託著腮幫,一隻手拿著一把小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空氣。
她自己昏昏欲睡,合著眼睛,?長?濃的眼睫在雪白的臉頰上如丹青手的畫筆掃過宣紙,微微張開的兩片花瓣似的紅唇嬌豔欲滴,吹過的風似乎對這國畫般的美人也很是憐惜,乖巧地在她的皓腕運作下,吹向床上熟睡的稚童。
梁乘雲站在門口愣了片刻,隨即才輕輕抬起腳,跨了進去,他站在程令宜面前想從她手中拿起那把扇子,再將她扶在桌上,好能睡得舒服些,可不過剛剛碰到那扇子的邊沿,程令宜便驚醒了,猛然站直身子,撞在他的鼻尖。
梁乘雲吃痛地捂著鼻子,向後退了兩步,並沒發出聲響,程令宜有些訝然地看了他一眼,她還以為他要一直躲著呢,沒想到居然還大著膽子敢出現在她跟前,程令宜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女兒,於是面向他朝著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梁乘雲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現在是躲不了了,便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
程令宜放下小扇,出了門,看著一直在揉鼻尖的梁乘雲,心中蔓延起了絲絲好笑的情緒,面色依舊淡淡,道:“很痛嗎?”
梁乘雲慌張地放下手,擺手道:“不,不痛,阿姊的額頭呢?”
程令宜搖搖頭,問:“你剛要做什麼?”
“我瞧阿姊打扇辛苦,便想讓你先睡著,大不了我叫侍女過來繼續打。”
“這倒不必,阿滿是我的女兒,?不是她們的,怎麼好叫她們為此勞累。”
梁乘雲眼底浮現出幾分豔羨,道:“我就是侍女們打著扇長大的。”
程令宜怔了怔,見他表情悶悶不樂,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兩人之間凝滯了片刻,她才開口詢問:“是你叫艄公停在這荒無人煙的水驛邊上的嗎?”
她語氣溫和,並不似問責的模樣,梁乘雲安心了些,卻?不想回答這問題,含糊道:“只是剛好吧。”
程令宜一雙含情眼釘在他面容上,梁乘雲左看右看不敢與她對上,只聽她話裡帶著淡淡的笑意:“是麼?那明日能靠在城鎮旁嗎?”
“這個歸艄公管,我做不了主。”梁乘雲厚著臉皮道。
程令宜嘆了口氣,道:“你還在這裡裝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