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她又曾多次挽留程令宜去岑府住,可程令宜依舊沒鬆口。
金陵城不似京城全是土路,地上鋪著青石板,馬車緩緩行過,也不見灰塵揚起,只聽車輪聲“嘎吱嘎吱”,程令宜站在後面注視了許久,直到它拐了個彎,駛入另一條陌生街道,她才收回了眼神。
連翹跟在她旁邊,試探著覷她的神態,今日這一見,她總感到有哪裡怪怪的,似乎好像有個人被程令宜和岑夫人特意避開了似得,半點也沒有提起,這樣反而顯得既刻意又奇怪。
程令宜無意間對上她的眼神,兩人之間相處了許久,只需一個對視,她便猜出了她在想些什麼,胸中早就存留著的點點煩悶又一次捲土重來。
她還是沒說話,只當自己並沒看懂連翹心裡在想什麼。
程令宜這一下午並沒從屋裡離開,連翹帶著阿滿在這客棧所位於的街道上淺淺地逛了逛,對於這座陌生的城市,兩人感到又驚奇又有些害怕,於是並沒走太遠,不過回來時,倒在大堂中與店小二交談了一會,店小二因為知曉了她們與岑家的淵源,因此很是殷勤,知無不言。
兩個孩子帶著滿肚子的遐思回來了。
程令宜心中藏著心事,便也沒注意到兩人推推搡搡的小肚子,捱到夜幕降臨了,兩人總算爭出了個結果,阿滿磨磨唧唧地湊到程令宜跟前,見她還在發呆,便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麼了?”程令宜回過神,茫然地看著欲言又止的女兒。
阿滿清了清嗓,忽然換了神態,撅起嘴,拉住程令宜的袖子,邊晃,邊軟著嗓子撒嬌道:“阿孃,我想上街上去,底下的哥哥和我說了好多沒聽過也沒見過的玩意呢!”
程令宜溫柔笑道:“你想去叫連翹姐姐帶著你呀。”
連翹連忙道:“這地方我沒來過,人又那麼多,街上燈紅酒綠的看得人眼花繚亂,我怕到時候走不回來了。”
程令宜這才知道她們原來打得是這個心思,想來是看她一下午都精神鬱郁,故而才連提出這要求都要小心翼翼地糾結半天,她心裡暖融融的,看著這兩個一臉期盼的女孩,半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便笑著站起身,答道:“好,既然你們兩個如此誠心地請我,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好嘍。”
她看著兩個女孩因為下樓玩耍而亂做一團的頭髮,拉住興高采烈的連翹,讓她站定了,解開發繩,又一絲不苟地為她紮了一個如今時興的辮子,阿滿等在一旁,期盼著趕快輪到自己,好紮了漂亮的小辮子出門遊玩去。
程令宜滿意地端詳了一番連翹,才把阿滿拉到自己身前,對連翹說道:“能不能勞煩這位漂亮的小娘子去隔壁請柳郎君與我們一同出行呢?”
連翹探著頭照鏡子,聞言戀戀不捨道:“好!”
程令宜一天都沒看見柳清玉了,只是覺著把他一人冷冷清清地留在這裡似乎有些不妥,才叫人去喊他。
母女兩人出了門,便瞧見了柳清玉正含笑站在門口,見她出來了,笑道:“多謝娘子還牽掛著我。”
程令宜點點頭,沒多說,一隻手拉著連翹,一隻手牽著阿滿,正要下樓,忽聽“嘎吱”一聲,原來是對面的屋子也開了門,梁乘雲站在光影處,顯得有些靦腆。
阿滿高高興興地喚了聲“大哥哥”,他揚起唇應了,把視線投向程令宜,這樓梯口光線昏暗,程令宜面容隱在其中,還沒等他看真切,便帶著眾人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江城的夜晚不似京城,當天色暗下來時,秦淮河兩邊的燈火便逐一亮起,將這座古都綴滿了長明星,河上的畫舫摩肩擦踵、笙歌不絕,各色人影穿梭在城道中,佳人公子相約夜遊、眉目傳情,秦淮河似天上傾下的美酒,既醉了來往遊人,亦醉了這一城旖旎。
程令宜三人走在跟頭,柳清玉含笑跟在後面,不遠處還有個梁乘雲亦步亦趨。
左右都是沿街叫賣的小攤,阿滿一會想試試髮飾,一會想嚐嚐糕點,程令宜都寵溺地應了,只是每次輪不到她掏錢,梁乘雲總會飛快地上前兩步,把銀子塞到商販手裡。
程令宜每次都要把錢還給他,可是塞完錢,他便極快地沒了蹤影,就算走著走著一看他還跟在後頭,可是若是要捉他,卻是半點都沒有。這樣行了一段時間,連翹啼笑皆非,想開口對程令宜說些什麼,卻不知怎麼開口。
就連阿滿也逐漸開始遲疑了,她甚至路過了吃食攤子,也只是瞧瞧,即使饞得垂涎欲滴,也不向程令宜開口。知女莫若母,看她那副樣子,程令宜便心知肚明這是饞了,主動開口問道:“想吃嗎?阿孃給你買。”
阿滿連連搖頭,程令宜便又問連翹:“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