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身子一震,也連連搖頭,程令宜站在原地不動了,來來往往的人群從幾人身邊穿過,她斂眉垂眸,忽然拉著兩個女孩走向了那個攤子,指著模樣精緻的桂花糕,笑著對攤主道:“給我來些這個。”
攤主見來了生意,趕忙拾起幾塊,仔細裝好了,遞過去,報了價格。
果然,還不等程令宜摸出錢袋,梁乘雲一眨眼就竄到了幾人跟前,將一塊沉沉的碎銀丟在了攤子上,攤主瞠目結舌地瞧著這塊價格超了許多的碎銀,還來不及說什麼,便看這一閃而過的俊俏少年郎又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脫。
可這“雷”終究還是被摁住了,那貌美的小娘子把他的手腕鎖在攤子上,原來她本就沒打算掏錢袋,只是做了個假動作,本意便是要藏住手,好能一擒就中。
梁乘雲病還未痊癒,臉色蒼白,他遲鈍地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目光呆滯,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程令宜輕笑一聲:“剛才跑的快,現在怎麼反應不過來了?”
他這才回過神,一張臉瞬間漲的通紅,好像街頭隨處可見的花燈一般,梁乘雲結巴道:“我...我...”
程令宜微微笑道:“你既然這麼喜歡幫人結賬,那邊和柳郎君一起吧。”
柳清玉本就候在一旁,他身無分文,對梁乘雲這樣的行徑自然也做不到插手阻攔,好在他近水樓臺,不像梁乘雲只能鬼鬼祟祟地待在一旁,他至少還能說得上話。如今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名字,有些詫異道:“嗯?”
“柳郎君一心都用在幫我尋訪神醫上了,如今穿的還是我亡夫的舊衣物,你去為他買幾件新衣,可好?”
兩人都呆在了原地,梁乘雲圓眼瞪大,顯得無措又無辜,柳清玉忙開口阻攔道:“娘子......”
可還沒輪到他開口,程令宜便笑道:“我覺得這樣很好啊,你們兩人去那處逛,我們三人繼續往前,等會逛累了,各自回去便是,難道你們也像連翹和阿滿這兩個孩子一樣,找不到回去的路?”
若是在決裂前,柳清玉定會順著這杆子委屈道“不會”,可經過那一遭,如今他竟然生生從程令宜的眼神中瞧出了幾分失望,更是半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程令宜不等梁乘雲應下,便拉著兩個孩子徑直地離開了,等走了一段距離,連翹才偷笑道:“娘子好厲害。”
程令宜揚起唇,道:“只有我們三個人不好嗎?叫他們自己糾纏去吧。”
三個人快快活活地沿著秦淮河走了好遠,河邊的晚風撩起髮絲,明明周遭人聲喧雜,卻叫人覺得心中一片安寧,程令宜將一左一右兩隻小手握在手心,溫熱的觸感叫她這幾日不定的心神平復了許多,也不再去想旁的事了,只靜靜地享受這當下的幸福。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5章
第二日, 程令宜攜著連翹阿滿去了岑府。
馬車停在岑府門口,她剛一下了車,當即便有小廝迎了上來, 恭恭敬敬地道:“表娘子,夫人早早便盼著您來呢,她還想在府外等您,可惜不知道您究竟是幾時過來,二娘子便將她勸了回去。”
程令宜見過這小廝,一抬眼只見門外站著的,十有五六都是熟悉的面孔, 這還是除了昨日的姨母外,這些年來見到的旁的熟人, 心中忽然翻湧出陣陣哀傷來,她並不是喜形於色的人,面上並沒什麼表現, 只是笑容更深了些,點點頭, 跨進了門。
岑府是很雅緻的江南庭院, 白牆黛瓦,曲廊幽深, 院落隔著青牆層層遞進,還有一條秦淮河分支出來的小河在府中蜿蜒, 在深處匯聚成一方小池。
程令宜剛走進去, 便看見左右兩側種著幾顆泡桐樹,桐花開得正旺,滿庭紫雲,風一來便簌簌而響, 好像繚繞的煙霧一般籠罩著前院。
她佇在原地,抬頭瞧那桐花,紫色便蔓延到了她雪白色的面孔上,跟在身後的那小廝是府裡的老人了,開口笑道:“娘子,這花樹以前在京城的府裡也有種呢。”
是有,不過也就那麼一株,就種在表哥的院子裡,還是兩人一起種下的,雖然生的亭亭玉立,卻沒這麼繁花似錦,程令宜心中忽然好像打翻了一瓶醋似的,莫名生出了些怨懟,道:“是啊,而且比以前我在時長得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