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韁握住她的手,溫柔道:“令宜,你去見過衛鐸了對嗎?你應當知道了。”
兩人貼得極近,程令宜沒從他身上嗅到什麼酒氣。
她自少時便發覺自己於飲酒一事上似乎頗有天賦,稱得上一句“千杯不醉”,不過她並不愛喝酒,倒是有些辜負了這天賦,若非煩悶至極或是喜悅非凡,她幾乎不會主動飲酒。
嫁過來後,除了新婚夜那杯合巹酒,程令宜從沒在燕韁面前喝過酒,而燕韁雖然常飲酒,卻總覺著自己一生酒氣會燻到“不善飲酒”的她,故而即使喝了酒,也會等酒氣散得差不多了再回屋。
此時,這體貼對程令宜來說卻並不能安撫她的怒氣,反叫她心中更加煩悶了起來。
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如果是生她的氣,為何還要對她這樣體貼?她不明白,她深深地感到一種事情不遂她願的無力感,當初即便是得知了岑惟要另娶時,心中也不曾有這樣不安定的感受。
程令宜冷冷道:“我要聽你親自說。”
燕韁如看一個做遊戲耍賴的孩子一般看著她,猶豫了一瞬,輕聲道:“和離書我已經備好了,這幾夜我去對側耳房睡,過幾日我會離開,每月我會請人給你帶銀錢,你不必為這些速事擔憂。”
“你看出來了是嗎?”程令宜破罐子破摔道:“你覺得我不夠忠貞嗎?你音信全無還沒半年,就連死訊也不確定,我就......”
燕韁溫和打斷道:“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多想。”
程令宜拔高聲音:“我如何才能不多想!分明就是我的錯!”
燕韁看著臉色漲紅的她,輕輕地嘆了口氣,程令宜大聲道:“你就不能原諒我嗎?自你早上回來,我便做好了打算,與他們一刀兩斷再不來往!”
說這話時,她幾乎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一直以來她在他心中所保持的知書達理、溫和良善的樣子大約已經崩塌殆盡了吧,他定會覺得自己是個極其不要臉的女人。
程令宜心中湧起一股酸澀,她輕哼著,哽咽道:“你別走,阿滿不能沒有爹爹,她喜歡你。”
就算他不肯原諒自己,阿滿可是他親生的女兒,他總不可能這樣輕易地便將她如自己一般拋棄了吧。
她拼命瞪大眼睛,不想叫淚水流出來,眼眶痠疼,淚水模糊了眼前一片,程令宜看不清燕韁的表情只能聽到他輕嘆道:“她喜歡你,離不開你,如有機會,我會常來看她的。”
程令宜搖著頭,帶著哭腔道:“真的不可以嗎?我會和他們一刀兩斷的。”
她感到自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燕韁結實的胸膛輕微震動著,如她狂跳的心臟一般,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幾個男人我並不瞭解,唯一認識的只有衛鐸一人,故而才請他多照料你,並非是將你送給了他,你的心意當由你自己定奪。”
“你年紀小,容易識人不清,切莫隨意相信他人三言兩語。我性子寡淡、仕途也不出眾,害得你這些年過得這樣不容易。”他明明是笑著說得,卻好像嘆息:“他們一定會比我做得更好的。”
程令宜總算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沒人會比你做得更好。”她從燕韁的懷裡掙脫,臉上已經被淚水沾得胡亂一片。
燕韁錯愕了一瞬,隨即勾著唇角,用袖子仔細地為她拭去了面頰上的淚水,聽她如稚童一般又是撒潑又是撒嬌道:“你做得很好,我從沒後悔嫁給過你,再來一萬次我也會選擇你,我喜歡你,不,不對,我愛你!”
她不是喜歡說話喜歡拐彎抹角的人,她清楚地明白,如果再不做挽留,自己真的會失去他。
如果是梁乘雲這種難纏的男人,一定會追著她問愛他是否有愛別的男人那樣多,可燕韁只是溫柔地為她擦拭不斷滾落下來的淚水,包容地看著她:
“你還會愛上別人的,你還小,心中不會只能容得下一個人。你溫柔、善良、愛詩書、懂樂理,是世間最好最好的女子,當由世上最好的男子來相配。”
程令宜抗拒地搖頭,犟道:“你就是世上最好的男子,我不在乎家世、財富、又或是什麼東西,這些對我都如浮雲一樣,我只知道你對我好,為了我你可以不在乎生命,你就是世上最好的男子。”
燕韁眼神逐漸炙熱,程令宜觸及那目光,輕輕嚥下喉中的溼潤,隨即,熾熱的、令人安心的氣息俯身壓下,他寬大的手掌託著程令宜的臉頰,唇齒交融,她被親得頭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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