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帶著她,她會知道該怎麼辦的。”
“我們就要和離了,不應該......”
話音未落,一個巴掌就扇在了他臉上,燕韁被打得臉頰微側,只聽她在他上方,說道:“你一直說要和離,不就是因為覺得自己斷了一臂嗎?”
燕韁垂下眼睫,聰慧如她,原來還是發覺了。
他帶著歉意開口道:“我配不上你,如果當初再小心點,或許我就不會失去這隻手臂了,可現在我不但失了手臂,甚至連那紅狐都沒有為你拿到。”
“當初,若非我走了好運,怎麼可能能娶到你這樣的妻子,我本就配不上你,如今與你更是雲泥之別,你應該擁有更好的夫婿,而不是我這樣一個殘缺之人。”
他一副自棄自厭的樣子,程令宜心中疼痛,好像有人扯著千萬條絲線要將她的一顆心勒成幾瓣。
如果不是掛念著自己,他就不會斷臂,他總是如此口口聲聲說著配不上自己,卻反讓她愧疚難消。
程令宜依稀記得姨母曾在她婚前勸過她,一個女人面對男人要足夠鐵石心腸。或許一個鐵石心腸的女人能夠拒絕一個為了她而殘缺且自卑自我厭棄的男人,可惜程令宜自我瞭解,她天生軟心腸,對著這樣一個男人,沒法子不生出憐惜之心。
“不用你反覆提什麼合離,在收到你的死訊後,我便將那放妻書,遞予了官府,我們已無夫妻之命了。”程令宜冷笑一聲:“難道這麼久了,你還沒發現,我天生冷血冷心,與你以為的良善之人半點也不同?”
可燕韁並未如她所願被激怒,只是微微一愣,旋即溫和道:“你做的很好。”
說罷這句嘉獎,他站起身似要離開,程令宜強作鎮定的表情總算如瓷器碎開一般四分五裂,慌不擇路地衝上前摟住他結實地腰身。
“不許你離開我。”
燕韁駐足在原地,身後的女孩抽泣著、顫抖著,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轉過了身子,輕聲道:“別哭。”
隨隨即而來的是更加放肆的哭聲:“我不許你妄自菲薄,更不許你離開我。”
程令宜淚眼朦朧,下定了決心,用手勾住燕韁的脖頸,逼迫他俯身,女孩慌張的吻落在了他的面孔上,又帶著繾綣慢慢下移,落在了燕韁滿是舊傷痕的上身、落在了他殘缺的右臂。
高高懸掛在天上的明月將皎潔的光芒灑在一顆在它身邊遠遠守候著的星辰上,兩人的呼吸在這夏夜裡逐漸重疊,直到再也聽不見外面的蟬鳴。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7章
程家平靜了好些時日, 在程令宜的要求下,燕韁絕了調職外縣的心思,如願在京中得了一項文職, 他雖失了右手,好在家裡有個善於翰墨精通的妻子。
程令宜手把手教他用左手寫字,燕韁在她面前是個極乖巧的學生,不過短短幾日,字已寫的差不多有了形,夫妻兩人還藉此機會將六年未見的生疏一掃而淨,誰也沒再提過旁人, 宛若他們自新婚後就一直如此其樂融融、從未分離過一般。
陽光透過糊了一層玻璃般的窗子照在宣紙上,一點墨水浸在上面, 歪七扭八的大字按序排列,雖然寫得不甚好看,但仔細瞧瞧一筆一劃都寫得很是工整, 只是有些歪斜。
白皙的小手有些費勁地包裹在深色的大手上,顏色分明。男人的手背上爬著大大小小的傷疤, 虎口還帶著厚厚的一層粗繭, 那是常年握著重兵器所磨出來的。
程令宜每每觸碰到那層繭子時,總是忍不住去想, 他在戰場上握著長槍將敵人刺穿時是何英勇模樣。
在她的指導下,燕韁左手握筆在紙上仔細地寫下“程令宜”三個字, 道:“還是有些僵硬。”
他分神的妻子這才回過神, 看了看那字,微笑道:“你才用左手沒幾天,已經寫得很好了。”
程令宜站在燕韁身側,他正抬頭含笑看她, 程令宜順勢坐進了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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