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蟬被請進破爛書房。
裡面亂糟糟的,滿地躺著廢紙和捲了皮的書。案頭還有未乾的墨。那女子翻箱倒櫃找東西,不忘招呼夏蟬坐:“你隨便坐!地上沒值錢東西,隨意踢開就好!”
夏蟬坐到書案對面。案頭擺著一張寫了字的紙,上面寫了幾行刑律,旁批的文字無頭無尾,像是什麼案件。
為何是刑律?
夏蟬留了個心眼,環顧四周,在門內楎架停留片刻,又將視線落在書架上。
須臾,掏出懷裡的新書,蓑翁夢話第九卷 。
看了幾頁,那翻箱倒櫃的女子捧著書回來了,一屁股坐到她對面,高高興興道:“找到了,小娘子驗驗貨。這書只賣出去三本,整個建康城,也只有三家鋪子敢收這書。以前是四家,所以總能賣出去四本,結果有一家鋪子倒閉了……”
夏蟬抬頭,接過書冊來,略翻了翻,果然是缺失的第七卷 。
她也笑:“賣四本,就得謄抄四本,你手痠不酸?”
“不要緊,我整日執筆寫字,寫啥不是寫……”
“寫刑獄卷宗,和寫戚從事的情事野史比起來,哪個更有趣?”夏蟬捏著書冊,心情很複雜,“你該不會在郡獄裡辦差的時候也偷偷寫這個罷?對著戚知葉的臉,寫得下去麼?”
咚。
對面的女子彈跳起來,膝蓋磕到了書案。
夏蟬喚她:“蓑翁。”
“我不是!”
“地面散落的廢紙,有你沒收拾好的廢稿。”夏蟬扒拉了下這堆紙,又指了指書案,“你寫的這字,跟蓑翁夢話裡的字一模一樣。還有那楎架……掛著你上值的官袍呢。”
被稱作蓑翁的女子默默坐了回去。
“什麼官袍?哪裡有官袍?”
夏蟬盯著對方。不一會兒,被盯視的人就開始冒汗。
“我家有人在丹陽郡獄當差。”夏蟬隱去了戚知葉的姓名,“你這件,和他的很相似。”
無非是樣式更簡樸。
書房裡零零碎碎的線索,很容易拼湊出個驚人的事實。
寫出小禁書的人,是個與夏蟬年紀相仿的女子。寫書,賣書,而且還在郡獄當差。
丹陽郡獄沒有女官。
這個人,是女扮男裝偽造身份進去的。
“你叫什麼名字?”夏蟬手心滲汗,她懷著隱秘的悸動發問,“我不會告發你的,我想認識你。”
對面的女子用力抓了把頭髮,腦門磕在書案上,然後直起身來,吐了口濁氣,假笑著伸出雙手。
“裝什麼呢,你能不認識我?你肯定就是來抓我的,那兩塊金子就是誘餌!說罷,你是哪家貴人派來的,還是……是戚從事的人?我就知道那活閻王遲早要我的命,事已至此我只想留具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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