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該怎樣走,總會有法子的。
馬車在官道上行了一天,夜色漸濃。
沈寧風為身旁昏昏欲睡的阿野拉上了一條毯子。阿野額上包了一條紗布,看起來很是可憐。她苦笑一下,本來想著一個鄉下人就該遭人嘲笑了,如今又變成了這樣一個樣子,看來最近一段時間自己得把他藏著掖著了。
阿野一直緊緊地攥住沈寧風的手,他依偎著她,兩人呼吸可聞。
沈寧風掀開了轎簾的一角,問跟在窗邊的卓星繁,“驛館還有多遠?”
卓星繁瞥了一眼車內,立刻轉移了視線。他緊了緊握劍的手,粗著聲音回道:“還有七八里。”
沈寧風掀著轎簾的手頓了一頓,盯著卓星繁秀美的側臉良久,問道:“卓星繁,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屬下不敢!”卓星繁如是說,卻是別過了頭,轉向了黑黢黢的密林。
阿野聽得聲音,睜了眼睛,他楚楚可憐地對沈寧風道:“小風,我頭疼……”
沈寧風扔了簾子,轉過頭來檢視阿野的情況。她聽得卓星繁騎著馬,踢踏踢踏地走開了。
不到半個時辰,一行人來到了驛館。驛丞已經得了令,提前在門口恭候公主。他見公主從轎輦裡帶出個男人,一臉的為難。
“在下已恭候殿下多時,上等廂房已備好,在下即刻帶殿下去沐浴更衣……這位郎君……”驛丞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是我夫君,同我住在一起即可。”沈寧風說道。
“這……這……恐怕不妥。”驛丞低頭哈腰,語氣卻是堅決,“在下得令恭候峻寧公主,並未得到任何關於駙馬的訊息,恕在下冒犯,給郎君安排隔壁的屋子可好?”
“我說他就和我住一間,有什麼問題嗎?”沈寧風提高了聲音,難掩慍怒。
驛丞“撲通”一聲跪下,以頭磕地,求告道:“殿下息怒!實在是因為小人得令恭候公主一人,小人經營此驛館二十年有餘,兢兢業業,一日不敢懈怠。若公主殿下的清譽毀於小人的驛館,那小人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你……!”沈寧風有怒發不出,欲揚手去打他。卓星繁邁了一步,輕輕地將公主的手移開來。
卓星繁眸光一閃,道:“驛丞只是依令辦事,殿下就別難為他了。崔清泉可與我一屋,殿下放心,我會護他安全的。”
阿野見此事因他而起,又聽得驛丞說得十分地正經,害怕自己給沈寧風添了麻煩。阿野心裡愧疚,對沈寧風一笑,道:“小風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阿野和卓星繁進了屋。卓星繁取下了長劍,一言不發地坐在了床上,看也沒看阿野。
阿野抱著驛丞給的被褥,放在了一旁。他定定地站著看了卓星繁良久,終於開口:
“你不喜歡我,是吧?”
卓星繁頭也沒回,只是“哼”了一聲。
“你喜歡小風。”阿野也不管他的反應,自顧自地說起來了,“每個人都喜歡小風,但我看得出來,你的喜歡不一樣。”
“你是個聰明人。”卓星繁終於轉頭看他,說道,“殿下此行迴歸,身負重任,而你的存在,會讓她分心,她一分心,情況就會變得複雜起來,你會傷害到她的。”
卓星繁用他不似十八歲的眼神盯著阿野,目光如炬,似兩把利刃劈開了阿野障目之葉,直插心防。
阿野低下頭,喃喃道:“沒有我,她會更好麼?”
“你能給她什麼?她怎麼流落鄉村,她沒給你說嗎?是謀殺,是宮裡的人要害她。她是帝后之女,天之驕子。她本該手握重權,萬民朝拜,她的夫君,應助她青雲直上,威儀天下。你的存在,只會讓她的對手更加肆無忌憚地打壓她。你忍心看她從高臺跌落泥潭嗎?還是說,因為你自己就在泥潭,所以泥潭裡的那個她,你覺得自己能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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