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看,沈寧風的這招“欲抑先揚”不僅讓何其盛失了臂膀,還將他架在了德不配位的輿論中炙烤,結結實實地讓他吃了一個大癟。
沈寧風視若無睹,微笑著走到了講桌前。講桌上有一些筆墨紙硯,她蘸了蘸筆,在眾人的注視下揮毫寫下“峻寧堂”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自今日起,峻寧堂為村中義學,由蔣佺全面接手,各番支出從公主府例銀出,不問籍貫,不看出身,不得拒絕任何求學之人。蔣佺,你可有異議?”沈寧風看著跪在何員外身旁的蔣先生,問道。
“蔣佺謝公主殿下賞識,在下一定鞠躬盡瘁,傳道解惑,以報皇恩!”
沈寧風扶起蔣佺,道:“蔣先生大志之人,必堪重用,請你辦好峻寧堂,公主府裡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沈寧風環顧四看,看到站在前排的桂容在拿著衣襟擦著眼淚。阿良挽著母親的手在輕輕安慰著。阿良身後是綠君,綠君一邊看著沈寧風一邊也在偷偷地拿著手背抹著淚。
沈寧風走過去,扶住了桂容的手臂,笑了一笑,道:“桂容嬸兒,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我不會忘記你的……”
說著說著,沈寧風的眼裡也漸漸溼了。她抿了抿嘴,招手喚過來綠君,玩笑道:“先生走了,綠君你也要好好地學習喲。”
綠君“哇”地一聲嚎啕哭了起來,她死死地拽住沈寧風的手,捏得公主的手生疼也不知。她只是哭著,“都是綠君沒用,都是綠君沒用!先生,我不要你走,你別走!你走了我怎麼辦啊先生你別走!”
綠君的父母見綠君死死拉住公主不放,嚇得失了魂,使勁地拽著綠君的衣裙,咬著牙小聲道,“綠君,夠了!你別在公主面前放肆!”
沈寧風罩住綠君的後腦勺,將她摟進了自己的懷裡。她一邊撫著她的頭髮,一邊問道:“綠君,跟先生走,如何?”
綠君抬起哭得猩紅的眼睛,神情複雜,“可是……可是我哥……”
“青元有我們呢,綠君,去!快跟著公主殿下去啊!”母親曾三娘趕緊示意,崔十郎也附和,“青元我們會好好照顧的,綠君,你好好服侍公主,家裡就甭擔心了!”
綠君憂慮的神情這才緩和一點,看著先生如此在意自己,她緊摟著沈寧風又是好一陣痛哭。
沈寧風與相熟的人們一一告了別,在宮娥的簇擁下向村口停著的紫金呢大轎輦走去。
這頂轎輦用百年良木製成,深紫色的轎身上有用金漆描畫的花鳥圖文。穹頂渾厚華麗,金鈴搖晃,金光鳳凰展翅欲飛,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縣太爺依然直直地跪在一旁,見沈寧風來了,膝行幾步,匍匐下去,高聲道:“微臣恭送公主殿下回宮!”
沈寧風眉眼不抬,徑直上了轎。
“等等——”她忽然想起了什麼,驀地轉過身來,問身後的卓星繁,“崔清泉呢?”
接旨之後,沈寧風忙著和村民交談,一時沒注意,不知道阿野何時已經不在了身旁。
卓星繁和身旁的卓星然交換了一個眼色。
“接旨的時候還在的,屬下一時沒注意,我現在就去找他……”卓星繁微微低著頭,持劍拱拳,竭力掩飾失職的情緒。
“不必了!”沈寧風已經轉身下了轎輦,抬起手製止,“我親自去找他。”
“公主殿下,誤了時辰,恐怕不好罷?不如差人去找,找到了再徑直送回宮就行。”宣旨的官員如是說。
“不可。”沈寧風感到了一絲不對勁,“有什麼問題我擔著,不找到我丈夫,我是不會走的。”
她匆匆忙忙地撩起了臃腫的裙襬,快步地向家的方向走去。她手心攥得出了細細的汗,內心隱隱地感受到了一絲不安。阿野不是重要關頭出差錯的人。
難道,他是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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