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蒼既讓我活兩世,那我這次,所有的路,都將由我自己來選擇。死過一次的人,什麼也不會怕了。
“嘿,看看,那個界碑寫的是什麼?”
利芒突然又活躍起來,聲音充盈著年輕人的血氣。打斷了沈寧風的沉思。
“什麼呀,冒冒失失的,寫的是長樂郡,怎的,你有認識的人?”利鋒嘟嘟囔囔,顯然不太喜歡利芒一驚一乍的樣子。
長樂郡,好生熟悉?
沈寧風回憶起四年前回國時候的光景。那時候,一路日夜兼程,路上有印象的有且只有兩件事:先是遇到了那對姐弟倆,三日後,遇到了劫匪,只有自己和兩個侍女在利鋒利芒的拼死保衛下活了下來。
卓星然、卓星繁!
那是一個下著大雨的傍晚,車隊進了一個叫羊角村的村莊歇腳避雨。正當雨過天晴,車隊整裝出發之際,村民們吵吵嚷嚷,拿著鐮刀鋤頭,氣勢洶洶地朝村東頭跑去。
沈寧風叫人一問,村民氣鼓鼓地答道,“抓到了,偷羊的小賊,看我們不打死他們!”
沈寧風帶著人過去的時候,憤怒的村民已經上了手,將兩個五花大綁的人痛打了一頓。
沈寧風喝住了人多勢眾的村民。村民見此女子言談舉止一副富貴模樣,便知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幾個老嫗在沈寧風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了一番,說淹死的幾頭羊無異於是斷了全家的生路,這無緣無故損失了鉅額財產,你讓土裡扒食的農民怎麼活?打這小賊一頓,都算便宜他們了。
“他們都還是孩子,你們怎可以這樣仗勢欺人?”沈寧風吩咐人出了一些銀錢,算是替他們賠了羊。老嫗和村民這才感恩戴德,念著“好人多福吶”散了去。
沈寧風叫人將姐弟倆身上的泥洗了,又給他們處理了傷口,換上了乾淨衣服,這才問了他們的來歷。他們二人說是逃難的孤兒,從北方一路逃過來的,家鄉是北方的邊境小城,父母親人早在幾年前的戰亂中去世了。姐弟相依為命,漂泊無依。
十七八歲的姐弟倆長得都很標誌秀氣,瘦瘦的,身材卻是頎長挺拔。卓星然幹練靈活,有著一雙無辜的水靈眼睛。她擅長偷盜,手指快得不得了。即使被抓住了,她睫毛一撲,落下兩顆淚來,抓人的人也會心軟三分。
卓星繁卻是個看起來謹慎害羞的性子,他言語不多,像是跟著姐姐的一隻聽話的小狗。他會使一點刀槍棍棒,但他的一把橫刀剛剛已經被村名們剁成了幾截。
那日,卓星繁捏著衣角,在沈寧風面前,頭都不敢抬地問了一句,“我們姐弟倆,可以與恩人同行嗎?卓家姐弟,定報恩人救命之恩!”
沈寧風便叫他抬起頭來。十七歲的少年似是從未見過如此華貴美麗的貴人般,手腳都不知如何放置。他長得著實清秀,像個女孩子一樣的面容,可身上又有一層不容小覷的薄肌。等他再大一點,定是一個風流美男子。
卓星繁被沈寧風這樣盯著看了一陣,倏地紅了耳朵。沈寧風見了,覺得有趣,便允了。
想到此,沈寧風掀開車簾,朝外望了一望天,烏雲聚集,似乎很快就要下起雨來了。
沈寧風對著阿稜耳語了幾句。阿稜點頭,出了車廂,對駕車的利鋒利芒說幾句話。利鋒利芒揚鞭抽了幾下馬兒,馬兒快快地奔跑了起來。
不一會兒,豆大般的雨點兒就砸得車蓬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這陣雨確實來得又急又猛,奈何公主發了令——要快馬加鞭、風雨無阻、一刻也不停歇地趕路。
沈寧風揭開了車窗簾的一角,雨點和著風,卷著一些零散的樹枝落葉,飄進了車廂。
“公主殿下,別打溼了衣裙,待會兒著了涼。”阿角從旁勸道。
沈寧風只是一笑,笑得輕鬆,卻又有點留戀的味道。她放下了車簾,雨幕中一閃而過的“羊角村”路牌,她確確實實地看見了。
這一次,便不再見了。
我不去救你,也不要你報恩了,你就好好地活著吧,當個小賊也好,當個大俠也好,總歸會好好地活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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