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抹掉了她的手臂,無奈地答道:“這又不是做買賣還得趕早,你天天來問,我還是那個答覆。”
“哼,心思都不在了——” 崔美右甩開胳膊,看起來動怒了,翻了兩眼,又道:“那我改日再來問你。”說罷便跟來時一樣,啪嗒啪嗒地跑遠了。
沈寧風回家時,阿真一家人已經差不多回來了。桂容正在和阿真的妹妹阿良做晚飯。阿真坐在旁邊的榻上,在搗鼓著他的弓箭。
見沈寧風進門,桂容喊道:“呀呀,姑娘,你腳沒事啦?”
沈寧風迎上前去,回道:“勞你掛心,已經好了。”
鍋里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鍋子粥的周圍貼了幾個饃饃。沈寧風吃慣了山珍海味,吃起粗茶淡飯來確實很勉強。但是她一轉念自己的人生,覺得平平安安地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了,又遇到這樣毫無保留的善良一家人,自己還抱怨什麼呢?
桂容蓋上鍋蓋,擦了擦手,拉著沈寧風去榻上坐下,道:“還是要好生注意。”
沈寧風挨著阿真坐下,阿真挪了挪,繼續專心致志地擺弄弓箭。
沈寧風探過頭去,問道:“你們這兒的人都善用弓箭嗎?我看阿野屋裡也是一排的弓箭。”
阿真手裡不停,只是“唔”了一聲。倒是正在燒火的阿良插了話,她說道:“野子哥是咱們村最會用弓箭的人,還是我和我哥的師父呢!別看野子哥高高大大的樣子,他的手可靈巧了,編織東西,甚至做家務,都麻利得很!”
沈寧風見阿良一臉崇拜的樣子,來了興趣,問:“阿野說他是一個人住,他看起來年紀也不小了,怎麼沒成個家?”
“小風姐姐,這你就不知道了。野子哥他父母在他十歲時候就生病去世了,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今年得有、二十四了吧?這周圍村裡的人家都嫌他是孤兒嘛,沒個幫襯的,哪能把女兒嫁給他,他們那都是有眼無珠……” 阿良一邊敲打著灶膛的柴火,一邊侃侃而談。
“話真多。”一直不出聲的阿真頭也不抬地懟了一下妹妹。
“哎,崔真,你——” 阿良大力敲打了一下柴火棍,火星子四濺。桂容見了,叫阿良小心點,別讓火星子飆到乾柴堆裡去了。
“你就是亂說,人野子哥有志向。那柚子天天追著人家屁股後頭跑,人野子哥寧折不屈,你沒看見嗎?” 阿真聲音大了起來,看起來是真為阿野鳴不平。
“還寧折不屈,哪裡學到的文縐縐的詞,天天和野子哥亂混,都不知自己姓啥了。”阿良不甘示弱,反唇相譏。
“誰剛剛還說野子哥這也好那也好的,變臉可真快!” 這兩兄妹一來一回地打著口水仗,誰也不饒誰。
吃完了飯,桂容又向阿真的父親春平提到沈寧風的腳傷已好。春平四十多歲,是村裡常見的那種樸實的漢子。他對著桂容皺了皺眉頭,道:“人姑娘腳傷好了,腦子的傷怕是還要時日的,多住幾日不來頭。”
桂容沒搭話,拿著針線做活去了。沈寧風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平白無故地住了好些天,確實給不甚富足的農家添了不少負擔。
沈寧風對桂容說道:“叔說得不錯,我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記不得許多事,不過今日我倒想起了點兒,我應是被仇家追殺才逃到山上的,我記起來一個親戚,這樣吧,我給他寫一封信,叫他來接我或是給我帶點盤纏。”
“呀,姑娘,你想起來了啊,那敢情好,那你記得你家、你家父母兄弟麼?”桂容趕緊追問道。
“我……我家裡沒有其他人了,我父母給我留下點財產,被大伯他們看上,也是他們要對我趕盡殺絕……” 說著說著,沈寧風便為這個杜撰的故事落下兩行淚來。
見沈寧風哭了,桂容一下子有點自責,道: “哎呀姑娘別哭啊,沒事沒事,你就在這兒多住幾日,可憐的,沒事兒啊。”
沈寧風擦了擦眼淚,柔柔弱弱地問道:“那我可以要些紙筆,給我的親戚寫封信麼?”
桂容和春平面面相覷,似乎是聽得了一個聞所未聞的話題。還是阿良開了口,道:“小風姐姐,你還識字啊?我們村裡,沒人識字的,沒有紙筆這種東西。” 說著便向自己的父母看了看,愛莫能助的樣子。
春平倒說:“也不是找不到,那地主何員外家定是有的,只是……只是我們與地主家向來是合不來的……”春平的語氣中夾著點歉意,為幫不上忙而過意不去。
桂容看著春平,遲疑道:“那要不要——”
看著他們為難的樣子,沈寧風趕緊圓場,道:“無礙無礙,明日我自己去找那個什麼何員外討要紙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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