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這樣和我談嗎?”沈寧風指了指他的帷帽,揚起一旁的眉毛盯著他。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攥了攥,良久, 他嘆了口氣,緩緩取下了帽子。
誰能想到,終年不見真容的齊銘,傳說中醜陋不堪的北國太子,面紗下竟是這樣一副秀美的面孔?他有著如女子般柔和的輪廓與線條,尤其是今日他的頭髮並未完全束起,又身著白衣,風姿飄逸,與他做護衛時候的乾淨利落有著顯著的區別。
“殿下,你都知道了……”齊銘心虛地低下頭去。
被她拆穿了偽裝,他本該露出真面目——那個偏執的、暴虐的齊銘。可不知道怎地,他更習慣以“卓星繁”的樣子面對她,他想要她看到的,是自己柔軟乾淨的一面。
可這一面終究是裝的,是假的,是為了靠近她而費心虛構設計的。
他抬起眼來,怔怔地盯住她淡漠的栗色眸子,“你會厭棄我嗎?”
他說不出“恨”這個字來,他怕她真的會說恨他。
“我很高興你還活著。”沈寧風輕輕地推過去一杯茶,說道。
“我不是存心想要欺騙你的,我……事出緊急,我是……”
是卓星然突然死了,女皇震怒,要他立刻停止他的小把戲。卓星然是從小跟在齊銘身旁的暗衛首領,就這樣死得毫無價值,齊楨得知她身死的前因後果後,頭風發作,腦袋疼得險些炸開。不得已,齊銘只能這樣讓卓星繁這個人物消失。
“我都已經知道了。”沈寧風揮揮手,制止了支支吾吾的齊銘。
她已經從徐總管處得知了卓星繁身死那夜的安排,事已至此,那些行為背後莫奈何的真相,又有什麼意義?
心碎與哀慟俱已給出,還有什麼怨恨不怨恨,失望不失望的呢?
“那殿下你,是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齊銘抿了一口香茶,唇齒留香,是他特地從北國帶過來的貢品。只是此刻,他完全沒有心情去欣賞這一分清香恬淡。
對啊,是從何時懷疑他的呢?
卓星繁的口哨引來了北國綠衣客的時候,她還只是懷疑卓星繁可能是與北國有牽連。畢竟他來自北國與大寧的交界,習武的師父又是北國隱退的高手。
她懷疑過卓星繁是為北國效忠的人,將他與神秘的北國太子那個身影疊加起來的契機,正是那日沈寧風進宮,齊銘議婚的時候。
那日,當齊銘遞給她那個裝著阿野玉墜的小木盒子時,他那乾淨修長的手指讓她猛地一怔。
太像卓星繁的手了。
瞬時,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最後一次見到卓星繁的模樣。那雙修長的手烏沉暗淡,指甲裡是一層黑灰,可見他垂死時候有過掙扎。
可那個時候,徐總管明明說過,失火時候卓星繁服了安神散沉睡,被發現的時候,並未醒來。
沒有醒過的人,何來掙扎?指甲裡又何來那麼多火場裡的黑灰?
一想到此,沈寧風的心便麻木了半截。她知道那些能讓人假死的秘藥,所以那時候的卓星繁,騙過了太醫,騙過了沈寧風,其實並未身亡於火場。
裝得實在是太好了!
而後的掘墓開棺,證實了她的猜想。而知道這一切實情的人,在開棺的第二日也死了。
當沈寧風那日從太傅處回去時,守衛來報,軟禁中的徐總管,自盡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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