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答道:“是女郎的功課,方才竹苑那邊送來的。”
宋時言的心莫名一跳。
她也搞不清自己為何心慌,只頓了頓,揮退侍女後,才自桌案上小心拿起那份紙箋。
的確是自己上交的那份,不過如今紙箋上除了她寫的文字外,最底下一行多了一段批文。
宋時言咬了咬唇,凝眸看去。
首先注意到的是筆鋒,果然同上次見過的一樣,雋永而不失力道,這手字,不花費十年的功夫是難以練成的。
宋時言垂下眸,又不禁想到他的身份。聽說六年前他正式脫除奴籍時,還是三哥身邊的一個書童,三哥如何待他的,她大致已經瞭解了。那種環境下,他是如何堅持每日練字,又哪來的錢買紙墨呢?
必然又是一段心酸的過往。
宋時言輕輕一嘆。
過了片刻,消化完心中情緒後她才重新抬起目光,往那批文處看去。
“儒者之學,非專為男子設,天下學問,女子亦可習之。只女子規訓日久,設障繁多,如能靜心潛學,必能有所獲。雖不能封侯拜相,但足可拓寬眼界啟發明智,豈以功用論之!”
這是答覆她在文中提出的疑問,也是她特意問出的讀書以來一直困惑她的問題。
她跟隨鄭夫子讀書已有多年,可是書讀得越多,她的疑慮也越多。在她眼中,女子讀書成就最高的也就是鄭夫子那般了,可即便是鄭夫子,最終也不過是入了別府當西席,背地裡一樣也擋不住旁人的閒言碎語。
那麼既如此,何必要花費極大氣力讀書呢,學習掌家能夠處理中饋不是於她們這樣的女子更為實際而有用?
這個問題她曾經問過鄭夫子,博學如她,回答也充滿了無奈。鄭夫子告訴她,她之所以用盡心力讀書,不過是因她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而如今,卻有人告訴自己,讀書並不能以有用與否對待。開卷有益,即便是女子,也要多讀書。
宋時言用手指摩挲著那些文字。
原來他是這樣想的。
這人的想法,果然與大多數人不一樣吶。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4章 微瀾生(四) 正是擾她心緒,令她不寐……
宋時言又開始期待去竹苑的日子。
講學並不是每日都進行的,女郎們除了讀書,還要學習彈琴,調香,女紅之類的課。這些都是穿插著來的。
相比枯燥而晦澀的五經,宋氏女郎們大多更喜歡這些。
當然,宋時言作為嫡長女,自是琴棋書畫都學得不錯。教琴的女琴師也是望都大家,每每指導便忍不住稱讚,只這兩日卻不知怎麼回事,明明已經十分熟悉的曲子,大女郎卻頻頻彈錯音。
過兩日府中就會舉辦壽宴,而大女郎必要幫著處理庶務,這些日子自然是忙的。想到這些,女琴師才鬆開微蹙的眉頭,只在散學時才格外叮囑道:“彈琴切記莫要分心,音律乃心念之物,心動律動。”
宋時言罕見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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