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雨生小心將她放到乾草上,又自旁邊取出木柴, 不多時便升起一堆火。其實這樣的時節晚上並不冷,但他擔心她受了傷又淋雨會受涼, 所以還是將火點起來。
宋時言坐在草垛上,看著火光將那人的眉眼點亮,只覺有一瞬間的不真實感。
她怎麼,怎麼就跟他獨處一室了。明明這之前他們還很陌生, 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呢。
宋時言腦子亂糟糟的,一會想起之前在西莊他對二妹說話時含笑的模樣,一會又想起方才他抱著自己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像含了一顆梅乾,又酸又甜,讓她忍不住蹙起眉。
薛雨生弄好火,一回頭便瞧見她抱膝而坐,柳眉顰蹙的樣子,心中頓時一緊:“可是腳還疼?”
他聲音輕柔,話中的關心緊張並不似作偽,宋時言抬頭看他一眼,又落下眸光。腳是有些疼,可她方才想的並不是這一回事,只不好說出那番心思,便點頭:“是有點,不過已經好很多了。“
薛雨生站起身,道了句“你等一下”,便俯身出了山洞。
火光微微一晃。宋時言抬頭,只看見他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人一走,周圍更靜了,也不知道他出去是幹什麼,宋時言只好坐在原處,兀自望著火光發呆,也沒多久,洞口忽而一暗,薛雨生走了進來。
他頭髮蒙著一層水霧,手上拿著幾株草,到了火旁,又撿來兩塊乾淨的大石,將草磨碎後遞給她:“這些都是解毒止血的草藥,你先塗在腳上。”
原來他是為她尋藥去了,宋時言看著他再次被淋溼的身子,心口酸痠麻麻,鼓脹得厲害,也不想被他發現端倪,忙垂下眸。
薛雨生見她沒動,又補充了句:“都是山中常見的草藥,我幼時也時常用這些,你放心。”
宋時言斂了心神,方接過草藥,道:“謝謝你。”
只是臉上燒得厲害,也不知是被火烤的還是什麼,兀自轉過身,脫下鞋。
薛雨生知道她是要上藥了,微側過身,只盯著洞口。
一時萬籟俱靜,連外面的風雨聲都聽不到了,氣氛幾近凝滯。
上好藥,腳心涼涼的,雖還有些痛,但已經舒緩了不少,宋時言回過身,隔著火光,少年的臉隱隱綽綽,有些虛幻。
她忽然想起,她還不知道他為什麼上山了,就不由開口:“你,怎麼來了?”
他身子才剛好,怎麼不在莊子裡待著,為何來尋她了?
薛雨生微微一動。只是也沒看她,目光錯開來,落到火堆上:“二女郎已經回莊了,侍從們沒見你,才找了過來。”
其實侍從並沒有主動要來尋,是他擔心宋時言,故而不顧風雨趕了來,只是這樣的話如何能讓她知曉,因此也就含混了說辭。
“二妹回莊了?”
果然,宋時言聽到前一句,面上一喜,就沒有在他為何過來的問題上繼續詢問了。
只是薛雨生剛鬆了口氣,就聽她遲疑地問:“你覺得,我二妹如何?”
這是什麼意思?
薛雨生霍然抬頭,火光中女子面容清雅,神色卻有些慌亂,見他望來,眨了眨眼,下意識補充道:“二妹性子跳脫,原先是極不願意去竹苑唸書的,但自你來竹苑後,便轉了性子,所以我想問問你對她的看法。”
薛雨生眸光一頓:“原來你知道授課的人是我。”
宋時言啞然,方才她只想著怎麼將話圓上,卻沒注意洩露了這一層,只是話說出來了又不能收回,只好硬著頭皮點頭:“當然了,你的聲音一聽就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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