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的眉眼就沉下來,雖然這次出行薛家大郎聽說也生了病,但遠兒如此火急火燎的,不得不讓人深想。又想起之前那番揣測,心中愈發不安。
於是到晚間歇息的時候,連宋覺都感覺到她的不對。不過他並不清楚內情,只以為孟氏還在為女兒擔心,便收了桌案,上床攬著她,溫聲道:“女醫都檢查了,只是皮外傷,過幾日就好。”
孟氏躺在他懷中,抬眸望了望夫君眼下的青黑,不覺輕輕一嘆。
宋覺雖回到府中,但每日還要處理從涼州呈遞而來的軍務,是一點都不得閒的。她也知,自壽宴後,太子頻頻傳喚,從他每日緊鎖的眉頭來看,東宮那邊的施壓可不小。孟氏出身名門,不是那等只曉家長裡短的婦孺,很是有一番見地,只稍稍一想,便明白過來,因此縱使心中煩憂,也不欲宋覺為兒女之事再添憂慮。
只宋覺說罷,卻見她還是愁眉不舒,想了想道:“母親那有不少專治外傷的藥膏,效果奇好,你若擔心,不若明日問問?”
孟氏收攏心思,嘴角露出笑意:“好。”
見妻子終於展顏,宋覺心中一鬆,探身吹滅了蠟燭。
孟氏雖愁思宋暉遠的事,但第二天去松濤院時也不忘向婆母提起藥膏,卻沒想老夫人早已準備好了。
“聽說是腳底被扎,可憐見的,該有多疼。”薛氏被嬤嬤扶著喝完參湯,又道,“小姑娘家的就怕留疤,不過這藥膏是秘方,塗後保管什麼都不會留下。”
孟氏接過,又鄭重道謝。薛氏擺手:“自家孫女,我不疼誰疼去。”只又搖頭,“說起來奇怪,這幾月府中倒是接二連三有人生病受傷,莫不是惹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薛氏身邊的蘇嬤嬤忙道:“國公爺與老夫人威德所被,那些牛鬼蛇神怎敢冒犯,您是多心了。”
薛氏略略遲疑,又望了孟氏一眼。大兒媳在這,有些話不好說,遂略過這話題,只繼續問了孫女們的情況。
等到孟氏起身告退,才喚了蘇嬤嬤到近旁,道:“選個日子,請寧安寺的大師到府上來,做一場法事。”
蘇嬤嬤一驚:“您是指?”
薛氏微微嘆氣:“想是我今年沒有親自去寺中給她祈誦,她鬧脾氣了,這才纏上府中小輩們……”
薛氏年輕時上過戰場也殺過人,頗為彪悍的性子,只人到晚年信起了佛,行事也顧慮許多。
蘇嬤嬤心中一直裝著這事,老夫人一提,便從善如流點頭:“這是好事,有寧安寺大師誦經禮懺,準保府中自此清清濟濟。”
只這等事必要孟氏經手的。午飯後,蘇嬤嬤便來到舒蘭院,將老夫人的打算一一說來。
“婆母想做七日法事?”孟氏訝然。
在她的印象中,嫁入府中這麼多年,婆母還從沒有請高僧入府做過法事,而且雖然這些日子府裡的確接連有人受傷生病,但也用不著如此規制。七日,那可是超度亡靈呢。
孟氏的目光便帶著疑惑,蘇嬤嬤知道這事瞞不了她,便俯下身,貼於耳畔道:“是為了超度老夫人的養女,嗯,就是原先住在湖東面水榭裡的那位。”
孟氏茫然片刻,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來。
哦,老夫人的養女,鶯娘。
*
老夫人要做法事一事很快就傳到宋覺耳中。這日事務不多,宋覺處理完畢,先去了趟宋時言院中,自然是先詢問她腳傷情況,得知已經在用藥膏,又叮囑婢子這幾日小心服侍,才起身回了舒蘭院。
一進門,就見孟氏坐在廳堂的主座上,正和管事商量。
“地點就設在湖東面水榭旁的空地,多叫幾個奴僕去,將那處理平整,還有要問問寧安寺那邊設壇有何要求……”
管事領命,衝宋覺躬了躬身,退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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