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的懷疑沒錯,鶯娘這個名字這些年來一直是府中的禁忌。
但宋覺也依稀記得,其實在很早的時候,母親是很喜歡她的,也一直把她做親女兒對待,甚至因她喜歡湖柳,便專門在碧湖東面建造一座水榭,當做她的閨樓。
然一切的美好卻在建和五年,亦昭文太子事變的前一年突然如幻影般破滅。那時宋覺已被先帝任命為右監門衛中郎將,每日巡檢宮中,在府中的時間很少,因此等他發現不對時,鶯娘已被關在水榭之中,母親一反常態態度堅決,命他們都不得探視,只說她得了失心瘋,需要靜養。
可好好的一個人,怎會突然瘋掉?
宋覺不解,卻也無暇深究,只因那時先帝對昭文太子猜忌日盛,宮中局勢愈發不明,他每日如履薄冰,又怎麼會有精力關注一個被關的養女。
直到昭文太子事變的那一天,滿城風聲鶴唳,東宮在冊官吏三百來人連同家眷全部被抓,人數之多連州獄都裝不下。而就是在事變的第二日,府裡忽然發現,被關在水榭裡的鶯娘不見了!
然而那時城中世族人人自危,生怕一個不慎,就被當做太子同黨抓入詔獄,那種情況下,府中又怎會顧及一個出逃的瘋女子。直至後來風波平息,鶯娘便如人間蒸發一般,了無音訊,死生不知。
鶯孃的不見自此便成了籠覆在宋府人心頭上的一道陰影,母親自此久居後院,整日吃齋禮佛,那處湖畔水榭也被徹底封棄。
這麼多年過去,就在宋覺幾乎已經忘了這麼個人時,卻又突然再次聽到了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6章 情意明(十三) 衣衫下露出
孟氏嘆息:“也是可憐, 一個女孩子,無親無故,真不敢想她身前遭遇了什麼……”
那幾年時局動盪, 加之昭文太子謀逆案牽連太多,人心浮動, 四方匪寇也趁亂滋事, 燒殺搶掠無惡不做。那樣一個孤弱女子, 又有瘋病,一旦遇上匪賊, 便只有身死命隕的下場。
孟氏唏噓,只心裡藏著疑惑。湖畔水榭那麼好的地方, 想來當初婆母必定十分疼愛她的。既如此, 怎地這麼多年都不聞不問, 直到如今府中接連有人出事,才想起做法事超度亡靈。
莫不是,這裡面另有隱情?
只這事卻涉及婆母, 孟氏縱使心中懷疑,也斷不能說出來。又想起方才管事說的設壇準備之物,便道:“既然是法事, 還是按照一般規矩來,只是這麼多年了, 府中不知還有沒有她留存的小物?”
這些內宅私事宋覺更不知曉了,身為涼州都督, 他每日要思慮的事情很多,只是這一刻,或許是那個名字重新將那些久遠的幾乎快要忘記的回憶拉了回來,他心中罕見升出一抹悵然:“也許水榭那邊還——”話說出口, 又想起水榭裡早就因壽宴清空了,嘴張了張,最後竟長長嘆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宋氏有愧。
孟氏默然。
與宋覺生活了大半輩子,她自然知道夫君此刻的心情。無論如何,那人也是他一起長大的妹妹,如今不但屍骨難尋,連身前僅存的痕跡也被抹去了,若說內心毫無波動自然是假的,何況他還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
只是孟氏剛要開口安慰,忽然想起什麼,拍了拍額:“上次遠兒說,曾在庫房裡找到過鶯孃的畫像,想必她的東西也一起放在那裡。”
宋覺錯愕:“遠兒?他找鶯孃的畫像?”
“不,不是。“知道是宋覺理解錯了,孟氏忙擺手,又細細解釋一番。
宋覺明白了。
鶯孃的東西原來還好好收著,這般想著,心中那股愧疚感也淡了些,於是又點頭:“便讓管事整理些出來,好做法事之用。”
*
因二位女郎負傷,竹苑的課便暫停下來。薛雨生這一日也沒有去族學,將屋裡收拾一番後便出門去了趟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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