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童“哦”了聲,又快步去了後面隔間,過了一會出來,朝他揮揮手:“薛大哥,師傅叫你吶。”
薛雨生這才理了理衣衫,抬步往隔間而去。
坐堂的馮大夫鬍子花白,坐了一上午,正想伸伸腿腳,簾子一撩開,便見藥童領著薛雨生進來了,他捋了捋鬍鬚,一瞬不錯望著他,須臾又道:“不是讓你別接觸茶了嗎,怎地又喝了?”
馮大夫雖年逾六十,但眼明似隼,神光湛然,還未診斷,便已從他行步而來的區區幾息間做下判定。
薛雨生不敢瞞他,目光帶著赧然:“實在是不得已……下次不會了。”
“還有下一次?再多兩次你也不用來這裡,老夫救不了你!”
馮大夫吹鬍子瞪眼,好不氣惱。藥童忙走過去給他順氣:“師傅,薛大哥寄住在宋府,萬事不由己,他肯定有苦衷的,您老快給他看看。”
馮大夫眼睛都瞪澀了,又見那少年垂首站在一側,孤弱弱的,並不反駁,心中嘆了口氣,這才說:“你手伸過來。”
藥童知道師傅這是心軟了,忙推薛雨生坐下,又將他手拉出來擱在桌上。馮大夫方闔了目開始號脈。
只是過了會,又睜開眼,這一次倒沒責備他,凝目看了片刻,才詫異道:“奇怪!”
藥童在一邊跳腳:“呀,可別是病症惡化了!”
馮大夫給了他一顆暴栗:“瞎說什麼?”
藥童摸摸頭,被敲了也不生氣,反倒一臉驚喜:“那便是好了。”
薛雨生凝眸望去,馮大夫又讓他伸出舌,看了幾眼又兀自搖搖頭。
藥童急了,這搖頭又是什麼意思?
只是也學乖了,按捺住內心的焦急,眼巴巴望著師傅。
馮大夫眯起眼,心中有了數,只問:“你病好了很多,想來是有奇遇。”
語氣是十分肯定的。又想起第一次診治時,他也很納罕,自己行醫多年,見過的疑難雜症不少,只是如薛雨生這般的還是頭回見。
一個人居然對茶有如此大反應,實在太怪異了。只是那時馮大夫也沒有好方法,最後只得灌馬尿催吐,才將將撿回他一條命。
想到這裡,又不免慚愧,自己自詡醫術精湛,但終究也不能全然治好他的病。只方才號脈時,馮大夫才覺察他的脈象與之前略有不同,這絕非是自己所配藥方能達到的。
出於本能的感覺,馮大夫斷定這些日子他必是遭遇了什麼,才導致身體有如此大改變。
薛雨生望著他。兩人相交也有三年,雖然此人說話冷硬不好聽,但他知道馮大夫實際上是一個面冷心善的人,最重要的是痴迷醫術,常常為了尋孤方不惜千里跋涉山野。
頓了頓,他從懷中拿出那張藥方。
馮大夫肉眼可見的謹慎起來,又打發了藥童出去守店,才理了理衣袖,鄭重接過藥方。
看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馮大夫的眉頭愈皺愈緊,薛雨生也不催促,只靜默坐在一旁。
就在這時,忽見他猛地站起身,雙手一拍,連連讚道:“妙啊,妙啊!”
眼中的狂喜是薛雨生從未見過的,又問:“這方子是何人所開,老夫可否與他探討探討?”
薛雨生掀起眼皮,露出一抹笑:“也是偶然得之,並不知曉出自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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