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北戎大軍壓境以來,京畿一帶百姓苦不堪言,這災禍倒不是因北戎軍, 莊信桁雖沒勝幾場,但還是牢牢守住瞭望都城北大門, 所以北戎軍一直在京郊十里外紮營, 並沒有實地禍害京畿百姓。
真正的災禍是那些匪盜遊勇。因皇帝帶走了十二衛, 沒有人管理治安,平日裡那些遊手好閒的人就打起歪主意, 第一次還拘著手腳,後面見果真無人管, 膽子便漸漸大了起來, 偷了東家盜西家, 普通人家滿足不了了,就開始打世族的主意。
只律法規定,贓滿十匹判絞, 盜世族人家刑罰加倍。盜賊們將搜刮來的金銀珠寶堆在一起,眼睛都看直了,這時候誰還在乎律法,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於是便有了那夜盜匪亂城。
臨川郡王第二天帶兵進城的時候, 還沒來得及出城的官員見到他,眼淚盈眶, 只差給郡王跪下了,他們大多數人的家也被匪賊盜了,後面匪賊又放火,火勢滔天, 把連片的房屋都燒了個乾淨。
城內也死了不少人,有被匪賊殺害的,有被火燒死的,只如今城內人手不夠,韓宴便下令讓士兵們清理,好些年輕計程車兵直接都吐了。那情形……真叫一個慘啊。
韓宴後來拿到死傷人員名單也大吃一驚,望都原有在籍人口約三十萬,如今統計的死傷者就高達萬人,還有好多對不上身份的,只死者若是平民百姓便罷了,裡面卻有不少官員家眷。
眼下望都危機剛解除,捷報也剛發出去,興明帝的御駕自然不可能這麼快返回,所以皇都的大小事務仍由太子處理。
正如晉王所擔憂的,說起來這個時候本是太子攬權的大好時機,太子本來都擼起袖子了,只一來官員們走了大半,二來還剩下的官員每天不是你請假就是他請假,能上朝的人加起來還不夠十個指頭。太子面對空蕩蕩的大殿也很無奈。
只人都死了,他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攔著讓別人喪事都辦不了吧。何況這裡面,還有他的親信。
於是太子揮了揮衣袖,很體恤地給官員們放了個長假,還親自下至官員家中探訪慰問。
太子下訪的人中,就有詹事府少詹事鄭藉。鄭藉本來住在城郊,只後來成親又有了孩子,一大家住在一間破敗小院裡實在太擠了,太子也看不下去,畢竟是自己信重的謀臣,便賞了他一處宅落,地方也很好,與西街只一巷之隔。
這宅子不大不小,鄭藉一家住進去後還多了一處院落,便留作鄭蘊的閨寢。而北戎來犯後,宋氏那邊停了女郎課業,鄭蘊就回到她兄長家中。
只鄭藉自己也沒想到,就在那一天,自己偏偏不在家中,匪盜燒了西街大片房屋,胞妹為了保護西街婦孺,與匪盜搏殺了一晚上,最終被亂刀砍死。
太子去時,鄭家大門口一側的牆還是黑的,鄭家也沒親友,太子望著冷清清的靈堂,心中不勝唏噓。想當年,鄭氏一族還是一方大族,族中人才濟濟,只短短十年,物是人非,如今隨著鄭蘊香消玉殞,鄭氏一族就只剩鄭藉獨存了。
只太子轉身時,卻忽而發現棺槨一側的蒲墊上跪了十來個孩童,當是孝子孝女。他心中一詫,頓時就感覺有些微妙。
鄭蘊未嫁,那這些孩童……是鄭藉的孩子?
他倒是……蠻能生的。
太子神色複雜地看了幾眼,方才那番惋惜之感就淡了些,只到底還是忍不住,臨出門前又問了句:“那些孩子……”
鄭藉心中雖悲痛,這些天還是強打精神操持了胞妹的喪事,眼下太子親自上門弔唁,鄭藉更是感激非常,他回頭看了看,知道太子誤會了,解釋道:“他們便是阿蘊拼命保護下來的孩童。”
原來那些並不是鄭氏的孩子。
太子略顯尷尬點了點頭,感嘆了一句女先生大義。
鄭藉將太子送出前廳,大門外又停了一輛馬車,幾個侍從引著一名頭戴帷帽的女郎走了出來。
鄭藉道:“是宋氏大女郎,這幾日她天天都來。”
宋氏女郎受鄭蘊教導,這事太子亦有耳聞,不過隨即他又想起宋氏好像也在匪盜亂城那夜出了事。只如今看宋氏女郎的樣子,似乎還好。
因是女眷,太子也不便多問,見宋氏女郎停下來行禮,略略頷首,轉身便出了大門。
於太子瞭解的情況大體一致,匪盜作亂那夜燒了不少世族宅落,其中就有宋氏。只國公府太大,中間又有湖,火燒到前院就斷了。國公爺與老夫人一人一隻槍,從內院一直殺到前院,一路不知刺死了多少匪盜,到最後匪盜們看到那兩個老人的身影就害怕,哪還敢摸進去,扔了火把就跑。
宋秉本還想追出去,但人老了實在跑不動,加之四周火勢太大,就招呼府內還在的侍衛救火。幸好前院後面就是碧湖,幾人忙活了一夜,至東方將明時才堪堪將火滅了。一回頭,老妻被大媳婦攙扶著,竟是一副悲切欲死的模樣,宋秉才知道原來二郎一家竟撇下他們獨自先跑了,不光如此,去西莊接應的人回來說,那裡似是受到搶掠,死了不少侍衛,大女郎也失蹤了。
宋秉雙眼一黑,氣得拿槍的手都在顫抖,當即就要帶人趕往西莊。只剛出了府門,就聽馬蹄聲轟隆隆作響,整個大地都在顫抖,他惶然北顧,還以為北戎打過來了。幸好天佑大景,原來不是北戎騎軍,而是寧王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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