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就將兵部那些原還輕視他的人怔住了。
這個年輕人滿眼殺氣，一看就是上過戰場, 見過血的人。
薛雨生頭一次在朝臣面前亮相，就給大家留下極深刻的印象。這樣一位俊美少年，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金吾衛中候，還深得晉王信任，朝堂中便有不少人動了心思，紛紛打聽起他的來歷來。
只這一打聽，又驚愕。
這人……居然下過大牢。
薛雨生來自第六營，徵西軍中不少人知道他是從府衙監獄裡徵調來，這原不難打聽。因在戰場上，看的從來不是出身，而是禦敵殺敵的真本事，徵西軍裡也無人因薛校尉的出身來歷而看不起他。
只如今朝堂裡那些人一聽他進過牢獄，紛紛蹙眉。
府衙監獄是什麼地方，是關宵小盜賊的，一般有些出身的人若犯了事，家裡出面打點，也不會被關進那種地方去。
眾人便明白了，這少年多半出身不好。
於是，那些瞧熱鬧的人便散了心思。若是他出身世族，興許還可以說一句前途無量，只庶民，正六品金吾衛中候或許就是他仕途的頂點了，而正六品武官放在地方上興許還是個人物，但在京都就完全不夠看了。
薛雨生領了告身，馬上就去了金吾衛衙門報到。恰好，如今李顯正任左金吾衛大將軍，一見他，立刻摟著他肩膀：“原還想寫信問你何時動身，看來你恢復得不錯！”
只薛雨生淡淡一笑：“多謝大人記掛，我傷勢已經痊癒了。”
那笑容卻有些慘淡。
李顯擰起眉頭。兩人共處了三四個月，他也算熟知他了，當初在軍營裡，他見他天天看那泥人，還以為他是想家，想盡快回到望都呢，怎地如今回了望都，卻一副這樣的神色？
想了想，又問起他接下來的住處。
薛雨生道：“金吾衛有公廨，若可以，我想盡快搬進去。”
李顯是清楚他的來歷的，聽他這麼說，更是疑惑，看他這樣子，是並不打算回魏國公府了。
只這些到底是他的私事，李顯點點頭：“自然是可以，只公廨地方不大。“
薛雨生道：“能休息即可，其他我並無要求，再者住公廨離署府近，有事也方便過來。”
李顯知他是擔心之前耽擱久了，便道：“你剛回來，也不用先忙著上值，這幾天就熟悉一下皇城。”
薛雨生叉手應是，頓了片刻，李顯又道：“如今臨川郡王被任命為左監衛中郎將，雖說與金吾衛分管不同，不用日日打交道，但畢竟同屬十二衛，以後也有碰面的時候。”李顯咳嗽一聲，“還有就是，他娶妻了，正是宋氏女。”
望都不同別處，此地世族關係盤根錯雜，隨便拎出兩家，都有可能是姻親，薛雨生既然入了金吾衛，少不了在皇城內走動，李顯覺得，不管他之前和宋氏有什麼，還是要事先告知他這層關係。
薛雨生垂下眸。
有那麼一瞬間，李顯覺得他看上去落寞極了。
但很快，他抬起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方才更加淺薄的笑意。
“我知道了，謝謝大人提點。”
薛雨生從金吾衛署府出來時，長日將盡。太陽還虛弱地掛在光禿禿的樹梢，但黑暗已經強勢地瀰漫開來，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仿若逃難般，都乘著最後一點光亮往家裡趕。
金吾衛公廨就在署衙後面，隔著一條街，薛雨生到那兒後，給掌固看了魚符，掌固已知有一位中候大人即將入住公廨，未知竟是眼前這位年輕人，忙躬身引著他入內，邊走邊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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