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沿著坡地蜿蜒前行,腳步聲細碎雜亂,間或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喘息。
陸塵伏在岩石後方,目光淡漠地注視著那些逐漸遠去的身影,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頭。他腳步極輕,踩在厚厚的腐葉上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始終與隊伍保持著一公里的安全距離。
約莫走了半小時,隊伍翻過一道緩坡。
走在最前面的蛇頭忽然剎住腳,肩膀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後面的人沒留神,接連撞在一起,抱怨聲剛到嘴邊,順著蛇頭的目光往前一望,所有聲音便像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坡下的山谷豁然展開,卻是一幅令人窒息的景象。
漫山遍野的翠綠在此處驟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灰白。方圓幾公里的地面鋪滿了厚厚的粉塵,宛如被一場詭異的大雪覆蓋,寸草不生。幾十米高的大樹孤零零地戳在白灰中,樹幹光禿禿的,連半片苔蘚都看不見。風颳過時,灰白的粉末揚起一陣薄霧,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在滿眼濃綠的原始雨林裡,這片死寂之地就像一塊被生生啃出來的傷疤,視覺衝擊力強得讓人後背發毛。
十二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集體僵在坡頂。幾個年輕女孩嚇得死死捂住嘴,眼眶瞬間紅透,淚水在裡面打轉卻不敢哭出聲。有人雙腿發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踩碎了枯枝,“咔嚓”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坡頂上顯得格外刺耳。
“這……這是什麼地方啊?”戴眼鏡的男生聲音發顫,恐懼幾乎要從嗓子眼裡溢位來。
染著黃毛的年輕人往前湊了半步,又猛地縮回來,臉色煞白:“這他媽不會是核洩漏吧?怎麼全白了?樹怎麼都禿了?”
他聲音發飄,腿肚子都在打顫。好好的原始森林裡突然冒出這麼一片絕地,換誰心裡都得發毛。
兩個蛇頭的臉色也變了。壓陣的那個快步走到前頭,蹲下身盯著下面的灰白區域,眉頭擰成了疙瘩:“不對啊,上個月走這條線的時候,這谷里還全是灌木。怎麼才一個多月,就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領頭的黑瘦男人沒說話,抽出開山刀,用刀尖挑起坡邊一點白粉。指尖捻了捻,又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硫磺味,沒有腐爛氣,就是普通的乾燥粉塵。可越是看不出異常,就越顯得邪門。
“都別碰,也別往裡走。”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少見的凝重,“這地方邪性,原路退回去,往左繞兩公里走。都快點,別磨蹭,天黑之前必須趕到下一個落腳點。”
沒人敢反駁。一群人如蒙大赦,趕緊掉頭,腳步匆匆地往回走。連之前喊累喊疼的幾個年輕人都加快了速度,生怕慢一步就被這片詭異的死地吞進去。黃毛甚至還小跑了兩步,頻頻回頭張望,眼神里滿是驚惶。
坡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裡。
陸塵從樹後轉出來,望著他們倉皇繞路的背影,嘴角微揚。這點場面就嚇成這樣,膽子未免太小了些。
他沒打算現身。荒山野嶺突然冒出來一個陌生人,只會激起兩個帶刀蛇頭的警惕,沒必要節外生枝。
腳尖輕輕一點地面,他的身形便掠了出去。六十倍體質帶來的恐怖爆發力與協調性,讓他在林間穿行如履平地。時而踩著樹幹縱躍,時而貼著岩石滑過,腳步輕得像一陣風。粗壯的樹枝在他腳下微微彎折,卻連斷裂聲都沒有。
他始終和隊伍保持著五百米到一公里的距離,不遠不近。前面的人只顧著趕路喘氣,連半點異常都察覺不到。
一路往西南方向走,到了正午時分,日頭升到了頭頂。林間悶熱得像個蒸籠,溼氣裹著熱氣往衣服裡鑽。幾個年輕人早就汗流浹背,衣服溼得能擰出水,再也邁不動腿了。兩個蛇頭商量了一下,找了處背陰的溪谷,停下來休息半小時。
隊伍一鬨而散,癱坐在石頭上。有人擰開礦泉水瓶猛灌,有人脫了鞋揉腳,唉聲嘆氣響成一片。
陸塵悄無聲息地落在他們上風口的一棵巨樹枝椏上。濃密的枝葉完美遮蔽了他的身影,從下面根本看不到半分痕跡。三百零三點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鋪開,五百米內的所有聲音清晰入耳。
“累死我了……再走下去我腿都要斷了。”戴眼鏡的男生癱在石頭上,有氣無力地抱怨,“早知道這麼遭罪,我就不來了。”
旁邊的黃毛踹了他一腳,沒好氣道:“現在說這個有屁用?你網貸欠三萬多,催債的都堵你家門口了,不跑出去賺錢,你等著被拉黑名單坐牢?”
眼鏡男生蔫了下去,低著頭不說話。旁邊一個短頭髮的女生也小聲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我也是欠了兩萬多,不敢讓家裡知道。介紹的王哥說那邊做客服,一個月最少兩萬,包吃包住,幹半年就能把債還清,還能攢點錢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