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輕輕推開,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響。
阿坤捂著仍在滲血的肩膀,弓著腰立在門口,姿態謙卑到了極點。他身後跟著十個年輕人,正是那批從森林裡一路跋涉而來的偷渡客。
與剛進村時的狼狽模樣判若兩人,他們都洗過了臉,換上了村民找來的乾淨舊衣。頭髮梳得整齊,臉上的疲憊褪去大半,神情間甚至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放鬆。
沒有被關押,沒有被打罵,連隨身物品都沒被搜走——這和他們傳聞中恐怖的緬北完全不同。
走在最前面的張浩眼睛發亮。二十歲的他在國內就是個混子,骨子裡最崇拜能打的狠人。昨天村口那一幕,徒手接子彈、彈指廢阿坤,簡首把他的魂都看飛了,滿心只剩下近乎狂熱的崇拜。
在他眼裡,陸塵就是活生生的超級英雄。此刻被召見,他只當是天降好運,說不定能被這位大神看中,從此跟著吃香喝辣。
其餘幾人也多是類似心思。男生們湊在一起,眼神里滿是好奇與興奮;女生們雖稍顯拘謹,卻也沒了最初的惶恐。
只有柳玉走在最後面,指尖下意識地攥緊衣角。她眼神閃了閃,很快又強作坦然地抬起頭。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不就是發了兩條影片嗎?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說不定對方還得感謝她幫忙漲了名氣呢。
一行人走進房間,目光齊刷刷落在陸塵身上。
陸塵坐在房裡唯一的椅子上,背對著窗戶。暮色的光從他身後漫進來,將他的半邊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絲毫表情。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沒人敢先開口。
陸塵的目光緩緩抬起,從十張臉上一一掃過。速度不快,卻像帶著實質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沒有寒暄,沒有鋪墊,開口便是冰冷的質問。聲音不大,卻似金屬摩擦般刺耳,每個字都重重砸在人心上:
“森林裡那片白色粉塵,還有我接子彈的影片——是誰放到網上的?”
空氣瞬間凝固。
臉上還掛著興奮的張浩猛地一愣,其他人也面面相覷,下意識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想到,叫他們過來不是安排工作,而是問這個。
張浩反應最快,往前邁了半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大神您是說網上那影片啊?您現在可火了!全網都在猜您是誰,徒手接子彈都上熱門了!我跟您說,評論區都吵翻了,全是佩服您的……”
他說得眉飛色舞,還想繼續往下吹捧。
“我再問一遍。”
陸塵冷冷打斷了他。聲音比方才又沉了兩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是誰,把影片發到網上的。”
張浩的笑容僵在臉上。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出氣氛不對,臉上的興奮迅速褪去,只剩幾分忐忑,默默往後縮了半步。
房間裡徹底死寂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三秒的沉默,漫長得如同三個小時。
陸塵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張臉。三百零三點精神力悄然鋪開,任何細微的變化都無所遁形——誰在閃躲眼神,誰的呼吸亂了節奏,誰的指尖在發抖,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裡。
當目光落到柳玉臉上時,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眼神下意識飄向地面,又很快強裝鎮定地抬起來。
就是她了。
陸塵心裡有了答案,卻沒點破,依舊平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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