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被輕輕推開。
陸塵邁步下車,皮鞋踩在碎石鋪就的村口小路上,發出細碎而熟悉的咯吱聲。
他停在老樟樹下,仰頭望去。
粗壯的樹幹需兩三人才能合抱,枝繁葉茂,如巨傘般撐開一片濃蔭。在一人高的位置,還留著他十歲時刻下的兩個字——“陸塵”。筆畫歪歪扭扭,雖被歲月磨得淺淡,卻依然清晰可辨。
樹底下,幾位老人正搖著蒲扇乘涼嘮嗑。有人抬眼掃過,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這不是建國家的大兒子嗎?回來了啊?”
開口的是隔壁三爺爺,聲音慢悠悠的,透著鄉鄰特有的熱絡。
陸塵點頭笑了笑,恭敬地喊了聲“三爺爺”。
幾人打量他兩眼,便又繼續聊自己的家常。在他們眼裡,眼前這個穿著白T恤、黑褲子,腳踩洗白運動鞋的年輕人,和村裡其他外出打工回來的後生沒什麼兩樣。
沒人會把他跟什麼大人物、國家級專案聯絡在一起。
陸塵沿著村道往裡走。水泥路平整乾淨,兩旁院牆上爬滿了絲瓜藤,嫩黃的小花在晚風中輕顫。路過幾戶人家時,有人從門裡探頭看一眼,又默默縮了回去。
走到村口小賣部,老闆娘正坐在櫃檯後擇菜,抬頭見他,笑著招呼:“塵子回來啦?”
“哎,嬸子。”
陸塵應了一聲,腳步未停。
整個石溪村對他的印象,依舊停留在“陸建國那個在外打工的大兒子”上。沒人知道他這兩個月經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更沒人知道,他口袋裡那部不起眼的黑色手機,能首通京城最高層。
推開自家那扇斑駁的木門,吱呀一聲輕響,院子裡的光景撞入眼簾。
曬穀場上攤著半片菜籽,牆角整齊碼放著鋤頭扁擔。廚房煙囪正冒著裊裊炊煙,飄出久違的飯菜香。
劉秀蘭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她手上沾著麵粉,臉上刻著常年勞作留下的細紋,髮間藏著幾縷銀絲。
看見陸塵的瞬間,她手裡的面盆猛地一頓。
愣了兩秒,眼眶悄悄紅了一圈,卻硬是沒讓淚掉下來。
“瘦了。”
她只撂下這三個字,便匆匆縮回廚房,語氣硬邦邦的,帶著農村母親特有的彆扭:“快洗手歇著,你爸去河邊釣魚還沒回來。”
可灶臺上翻炒的鍋鏟聲,明顯比剛才快了半拍。
陸塵放下東西,走到廚房門口。土灶裡的柴火噼啪作響,映著母親忙碌的背影。他剛蹲下身想幫忙添柴,就被劉秀蘭一把扒拉開。
“去去去,別在這兒礙事,越幫越忙。”
嘴上嫌棄著,手裡卻夾起一塊剛炸好的排骨塞進他嘴裡:“嚐嚐鹹淡。”
十來分鐘後,院門再次響起。
陸建國提著水桶走進來,褲腳捲到膝蓋,沾著泥點。桶裡兩條巴掌大的鯽魚還在活蹦亂跳。他皮膚黝黑,手掌佈滿老繭,年輕時當過村小老師,學校合併後便回家種地,性子悶,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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