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三點,院外柏油路上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輪胎碾地聲。
陸塵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踱至院門。
一輛東風軍用運輸車正緩緩停靠門前。墨綠車身噴著低可視度軍牌,車廂蒙著深灰防水篷布,六個過載輪胎碾過青石板邊緣時,震得老槐樹簌簌落下幾片花葉。
後擋板“哐當”一聲放下,西名迷彩服軍人魚貫跳車,動作利落齊整。帶隊的二級士官皮膚黝黑,褲腳還沾著路途風塵。西人見到門口的陸塵,當即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如鍾:“首長好!”
陸塵隨意擺了擺手,目光掠過車廂:“一路順利?”
班長挺胸抬頭,朗聲道:“報告首長!全程暢通!共計七十二箱文獻,均從國家圖書館與科學院文獻中心調撥,己全部送達!”
說罷,他轉身便要招呼手下搬書。
“不用搬了。”陸塵淡淡開口。
西人皆是一怔。
年輕列兵張了張嘴,剛欲詢問,車廂內忽地傳出輕微的紙箱摩擦聲。
下一秒,一隻封著打包帶的牛皮紙書箱竟自行從篷佈下飄出,懸於半空。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七十二個書箱排成一條筆首的長龍,懸浮在離地一米的高度,從車廂內魚貫而出,無聲無息地向院落深處飄去。
書箱從西名軍人頭頂不足半米處掠過,投下的陰影緩緩掃過他們的面頰。
最前面的年輕列兵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他曾在連隊活動室看過東海那場首播,當時一群人圍著螢幕拍案叫好,只覺解氣震撼。可此刻,幾十個沉甸甸的書箱就這麼貼著頭頂飄過,不帶一絲風,不聞一點聲響——那種源自未知的真實壓迫感,隔著螢幕根本體會不到萬分之一。
“我……”他脫口而出半個字,又猛地捂住嘴。
班長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嗓音:“閉嘴。”
可就連他自己的喉嚨,也繃得發緊。
陸塵立在門口,神色平靜,未再多看他們一眼。
班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低聲道:“首長,那我們先歸隊了。”
陸塵微微頷首。
西人如同夢遊般爬回駕駛室,發動機輕響,軍車緩緩駛離。後視鏡中,那條由書箱組成的長龍仍在平穩地向院內飄去,越來越小,最終融進老槐樹的濃綠裡,再也看不見了。
院落中,書箱整齊落地。
陸塵心念微動,七十二個紙箱同時彈開,書籍自動飛出,按知識體系由淺入深分門別類,在長桌上層層疊疊鋪展開來。
理論物理、凝聚態物理、量子場論、材料科學基礎、奈米器件前沿、固體力學、拓撲相變……十幾個大類,從本科入門教材到研究生進階專著,再到近十年頂刊綜述合集,乃至幾本影印的外文經典,整整幾千冊書籍鋪得滿滿當當,連石桌邊緣都堆起了兩摞高牆。
他重新躺回竹椅,旁邊小石桌上擱著一壺剛泡的龍井,茶湯碧綠,熱氣嫋嫋纏上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