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半年後，法庭即將對陸川的詐騙及敲詐勒索案進行最終宣判。
開庭前一週，助理抱著一摞檔案走進辦公室，最上面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大小姐，看守所轉來的，陸川寫的。”
信紙被揉搓得皺皺巴巴，上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水漬，有些字跡已經洇開，但還是能辨認出來。
他的字很好看，五年了一直都好看。
信的開頭，他寫的是大三那年我發高燒。
“綰綰，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嗎，校醫院關了門，我揹著你跑了好幾條街才找到一家夜間急診，到了門口才發現鞋子跑掉了一隻。”
他寫他第一次拿到兼職工資，八百塊錢全用來買了我最愛吃的那家蛋糕店的草莓千層，一口氣買了十個，說要讓我吃到膩為止。
他寫我們第一次牽手是在圖書館的走廊，他的掌心全是汗，事後他跟室友炫耀了整整一個星期。
洋洋灑灑寫滿了六頁信紙。
信的末尾，他寫道：
“如果你哪怕還有一點點在乎我，能不能在開庭那天來旁聽席看我最後一眼，我只想當面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綰綰，求你了。”
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表情。
辦公室角落的碎紙機亮著綠燈。
我站起身，拿著那六頁信紙走過去，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塞了進去。
機器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那些承載著過去所謂美好回憶的文字，在幾秒之內變成了無法拼湊的碎屑。
“把碎紙簍清了。”
助理愣了一下，趕緊彎腰去換紙簍。
當他決定為了名利把我推向地下擂臺受死的那一刻，他親手寫下的每一個溫柔的字，就已經比擂臺上濺落的血還要廉價。
開庭那天，我沒有去。
但我讓代理律師帶去了一樣東西。
一把破舊的透明雨傘，傘骨有兩根已經歪了，傘面上有一塊被風吹裂的三角形缺口。
五年前的那個雨天，陸川就是撐著這把傘，寧願自己淋溼半邊身子，也要把我護在懷裡。
那是我愛上他的起點。
律師在法庭休庭期間，把傘交給了陸川，並轉達了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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