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動舉杯，誠心恭賀蘇傅州奪得案首，又笑著向溫封行、範盛尋道喜，閒話市井趣聞，暢談閒逸瑣事，絕口不提科考失利一事。
範盛尋見他這般模樣，懸著的心徹底放下，由衷感慨：
“文曉，白日我還一首替你揪著心，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你這份心胸實在難得。”
溫封行端起酒杯淺抿一口，溫和點頭：
“能輸而不餒，拿得起放得下，來日自有機緣。”
蘇傅州望著談笑自若的好友，眸間也浮起一絲擔憂。
相交多年，他深知陳文曉性子要強，能這般看得開，實屬———太假了……
林好心思細膩，偶爾會捕捉到他笑容底下一閃而過的空洞悵然，心底也存幾分隱憂。
但陳文曉刻意強作歡愉，不願掃了眾人的喜事，她便也不再提及失意之事，只含笑附和，保全他的顏面。
這一場夜聚，笑語融融，氣氛甚好。
一行人裡連同小廝在內的大部分人都以為，陳文曉是真真正正釋懷了。
夜色越來越深，晚風帶上幾分涼意，酒宴就此散去。眾人互相道別，各自回房洗漱歇息。
方才熱鬧的小院，轉眼歸於寂靜。只有晚風穿過簷角，夾雜著斷續微弱的蟲鳴。
主屋內，蘇傅州與林好低聲閒談白日種種。
屋內燭火搖曳，暖黃微光靜靜鋪在二人身上，褪去了白日所有喧囂熱鬧，只剩一室安寧溫柔。
林好靜靜回想方才庭中夜聚的一幕幕，心底始終壓著一絲散不去的輕愁。
旁人今夜盡數開懷，範盛尋得中名次滿心踏實，溫封行穩居前列心境從容，蘇傅州更是獨佔鰲頭、年少折桂。
人人皆得圓滿，唯獨陳文曉。
她微微抬眸，望著身側眉眼溫潤的男子，輕聲細語，帶著幾分心疼的認真：
“蘇傅州，今日夜裡聚餐，眾人都以為文曉徹底釋懷了，可我總覺得，他那開朗熱鬧，都是硬撐出來的。”
蘇傅州聞言眸光微斂，唇角溫和的笑意淡淡收去，輕聲問道：
“娘子看出端倪了？”
他與陳文曉自幼相識、數年同窗，其實心底比誰都清楚好友的執拗與自尊。
林好輕輕點頭，語氣柔軟卻篤定：
“我看得真切。
他說笑的時候很熱鬧，舉杯道賀的時候也坦蕩，可好幾次笑意落得極快，眼底是空的。
他怕我們愧疚、怕掃了我們的喜事、怕自己落榜顯得狼狽難堪。
所以拼盡全力替大家湊圓滿，把所有委屈都藏在了自己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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