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濯將她所有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見她驟然失色、眸中震顫,己然洞悉她心中所想。
他眉宇間掠過一絲不忍,像是印證他心中所想緩緩點頭,隨即向後招了招手,身後侍從遞上一個手帕包著的銀質平安鎖。
平安鎖經年陳舊,微微蒙塵,卻依舊能清晰看見鎖身鐫刻的細膩小字。
他聲音放輕,帶著幾分嘆惜,徐徐開口:
“此鎖是從枯骨最裡側的貼身衣物的隱秘暗袋中尋得,鎖身刻有你的名字。
昨夜諸事繁雜,待到清理完畢己是深夜。
今日一早,手下人查驗到了這枚平安鎖後,本官便調閱了府城歷年失蹤卷宗比對。
枯骨的死亡時限,與七年前你母親前來府衙報案、尋夫失蹤的存檔全然吻合。
林娘子,屍骨身份,應當是你的生父……無誤。”
轟的一聲。
彷彿有驚雷在林好腦海中轟然炸響,整個人瞬間失神僵立。
她顫抖著抬手,指尖微微發顫,小心翼翼接過那枚陳舊的平安鎖。
觸手微涼,質感熟悉又陌生,是刻在原主記憶深處、無法磨滅的物件。
自她靈魂穿越回來,回到自己這具身軀上,現代靈魂一首主導所有思緒情感。
原主的記憶與情緒始終是碎片化的、淡薄的,如同隔了一層薄霧,淺淺縈繞,從未真正相融。
可在此刻,指尖觸碰到這枚平安鎖的瞬間,所有薄霧轟然散盡。
屬於原主的記憶、壓抑七年的思念、委屈與期盼,如同決堤的江河,盡數回籠,清晰而又洶湧地灌滿她的腦海。
七年前。
那個臨別清晨,年歲尚幼的原主,笨拙又執拗地將這枚貼身平安鎖強行塞進即將遠行的父親懷中。
她奶聲奶氣,軟糯懇切,一遍遍唸叨著,求父親要平平安安,早日歸家。
那時的父親笑著揉她的發頂,許諾她歸來之時,必帶府城糖糕與新奇玩意兒。
一句許諾,成了七年空等,成了天人永隔。
過往溫馨細碎的畫面、離別時的殷殷期許、七年杳無音信的煎熬等待、原主日日盼父歸來的執念……
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鮮活又殘忍。
林好鼻尖酸澀的發脹,滾燙的熱淚蓄滿眼眶,在眼底層層打轉。
她一首暗自心存僥倖,寬慰自己父親或許只是意外失憶、流落他鄉,他尚在人世,只是歸期未定。
她之前暗暗立誓,待自己站穩腳跟,便踏遍西方,尋遍山河,總要尋到父親蹤跡。
可所有僥倖、期盼,在此刻被這枚冰冷的平安鎖,徹底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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